【第45章 老王家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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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風從城北新樓房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點鋼筋水泥特有的澀味。老王家客廳的燈亮著，燈罩是舊的，從老平房帶過來的，邊角有一道淺淺的裂紋，但光還是暖的。
老王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攤著一張晚報，他盯著報紙沒在看，目光落在某一行的鉛字上，好半天也沒翻一頁。李翠蘭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放在茶幾上，又把他麵前已經涼了的茶水倒掉一半再添了些開水進去。
"想什麼呢？"她在旁邊坐下，拿牙簽戳了一塊蘋果遞過去。
老王接過來，沒立刻吃，擱在手心裡轉了兩圈，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今天下班的路上碰見老趙了。"他開口，聲音有些悶，"老趙說周秀蘭把那個院子修好了，臨街開了兩個門麵，租出去一個，兩間廂房也都租出去了，一個月收有將近兩百塊的租金，她自己還在門口賣早餐，一天也能掙不少。"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把蘋果塞進嘴裡，咬下一口嚼了兩下，又補了一句："你說，那平房在我手裡那麼多年，我咋就沒想到這麼弄呢？"
李翠蘭沒有立刻接話，她坐在丈夫旁邊，拿了一小塊蘋果慢慢吃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她知道老王這幾天心裡不痛快，從正月裡聽說周秀蘭那院子開始翻修，他就沒少念叨，說那平房底子好、位置也不差，早知道牆能開成門麵，當初該先琢磨琢磨再換。
但她也知道，老王嘴上念叨歸念叨，心裡不全是後悔，更多是一種"眼看著本該是自己的東西在別人手裡發光"的不甘心。
她咽下蘋果，側過身看著丈夫："你當初為啥換那個房？"
老王愣了一下："不是為了兒子上學嘛。"
"那你兒子能不能上學了？"
"能是能，戶口都遷過來了，開學就報——"
"那不就得了。"李翠蘭打斷他，伸手把他手裡的蘋果核拿過來扔進垃圾桶，又遞了一塊新的給他，"你把這塊吃了，別光拿著。"
老王接過來咬了一口，沒說話。李翠蘭知道他還沒全想通，就又開口："周秀蘭那個院子，你跟我說過，是她翻修了才租出去的，人家花了多少錢？聽說光修就花了大幾千，咱家有那幾千塊嗎？就算有，你舍得掏出來修那個房子嗎？你敢保證修了就能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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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嚼著蘋果，動作慢了下來。
"咱們換房的時候，那平房租不出去，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臨街那麵牆是實心的，又破又舊，路過的人看都不看一眼。人家周秀蘭是花了真金白銀去改的，又是請包工頭又是買材料，前後忙了一個多月，那是人家的本事。"李翠蘭的語氣緩下來，不像在講理，像在拉家常，"你換一套新樓房，不但不用花一分錢修繕，把兒子上學的問題也解決了，不虧。"
老王把剩下的蘋果吃完，把牙簽扔在煙灰缸裡，道理他其實明白，就是心裡那關不太好過，但他老婆說話向來是這個調子，不哄著捧著，把話講實在了，他反而聽得進去。
"你說得對，我就是……"他找不著詞，擺了擺手，"算了，不說了。"
李翠蘭知道這時候不該再追著說，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回頭看了丈夫一眼，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屋裡落了一道細細的光。
"你過來。"她說。
老王站起來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往裡看，這間廚房不大，但牆是新貼的白瓷片，灶台是水泥抹平的，碗架釘在牆上，油鹽醬醋瓶擺得整整齊齊，最顯眼的是角落裡那個水龍頭，擰開來就是自來水，不用再去院子裡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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