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步入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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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小禾開學了。
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小禾就醒了。窗外還是灰蒙蒙的，屋頂的瓦片上凝了一層白霜，院裡的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她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沒開燈，借著窗縫漏進來的微光穿好棉襖，踩著布鞋下了床。
堂屋裡，灶台上的煤爐子還封著，小禾拿起火鉗，捅開爐底的封灰，又添了兩塊新煤，把爐門拉開一條縫，藍色的火苗躥上來，劈劈啪啪地舔著鍋底，鍋裡是昨天傍晚就煮好的茶葉蛋，三十個，用老抽、八角、桂皮和茶葉熬出來的湯汁浸了一整夜，蛋殼上全是細密的裂紋，深褐色的紋路像老樹的根須，每一道縫裡都滲進去了味道。她揭開鍋蓋，湊近聞了一下，那香氣撲鼻而來。然後把鍋蓋重新蓋上，讓爐子的小火慢慢把蛋再溫熱一遍。
另一口鍋裡放著昨天泡好的黃豆。周秀蘭頭天晚上就泡上了，豆子脹得圓滾滾的，她蹲在灶台邊，把豆子舀進手搖磨裡，一圈一圈地搖，乳白色的豆漿順著石磨的縫隙流出來，帶著豆腥氣，混著清晨院子裡冷洌的空氣，鍋裡的水開了，她倒入豆漿，用長木勺不停地攪，免得糊底。
六點整的時候，東廂房門口的煤爐子已經燒旺了，小禾把煮好的豆漿鍋端出去放穩，茶葉蛋那口鍋也端出去擱在爐邊保溫，玉米是早起才下鍋的，還沒完全熟透，但那股甜絲絲的熱氣已經飄出來了，在清晨的冷風裡格外招人。
六點半左右，客人陸陸續續來了，最早到的是老李頭，依舊是每天早上出門練太極路過這裡，在折疊桌前坐下，要一碗豆漿兩個茶葉蛋，小禾給他舀好端過去，又利落地把剛煮好的玉米撈了一根出來，放在竹筐裡涼著，等人來買。
"小丫頭今天開學了？"老李頭咬了一口蛋，嚼著問。
"嗯，今天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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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媽呢？"
"我媽睡一會兒，七點半來換我。"
老李頭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低頭把雞蛋吃完了，站起來在桌上放了兩張一塊的，轉身走了。
接著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廠裡的藍色工裝，頭發還亂著，像是剛起床就出門了，他在攤子前站定，也不坐下，直接說："兩個茶葉蛋，一杯豆漿，帶走。"
小禾舀了一杯豆漿，用塑料杯裝著，又用塑料袋裝了兩個茶葉蛋遞過去。男人接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塊的，小禾找了零，他轉身快步走了，步子又大又快，跟那天來看房時一模一樣——正是住在西廂房的那個五金廠小夥子，叫孫強。
六點五十左右，楊紅梅從西廂房出來了，她穿著那件軍綠色棉襖，背著一個帆布挎包，頭發在腦後紮得緊緊的，看起來精神利落。她走到攤子前，看了一眼鍋裡的玉米，挑了一根最大的。
"紅梅姐，今天這麼早？"小禾把玉米用塑料袋套好遞給她。
"廠裡今天趕一批貨，要早點去。"楊紅梅接過玉米，咬了一口，燙得吸了一口氣，但笑了笑，"嗯，甜。你媽這玉米煮得好。"
"你慢慢吃，路上小心。"
楊紅梅擺了擺手，往巷口走去，一邊走一邊啃玉米，背影在清晨的薄霧裡走遠了。
七點十分的時候，人又多了起來。買菜回來的大媽、趕著去批發市場搬貨的勞力、附近工地上早班的水泥工，稀稀拉拉地圍在攤子前。豆漿一碗一碗地舀，茶葉蛋一個一個地撈，小禾的手沒停過，收錢找零也利落，一張一塊的、兩張五毛的，在她手底下分得清清楚楚。
七點半，周秀蘭準時從屋裡出來了，她換了件乾淨的外套，頭發已經梳好，用黑色的發卡別在耳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了樣麼怎了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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