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林家來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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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的第二個星期六，南門街的早晨來得比城裡慢一些。
早上六點多，小禾就在東廂房門口生起了爐子，豆漿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茶葉蛋在另一口小鍋裡慢慢上色，深褐色的蛋殼上全是細密的裂紋。擺好了兩張折疊桌，辣椒醬和鹹菜碟已經也放好了，桌麵上鋪著乾淨的塑料布，壓得平平整整的。
天剛亮透的時候，巷口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早起買菜的大媽、趕著去批發市場搬貨的勞力、附近工地上早班的水泥工，三三兩兩地圍了過來，豆漿一碗一碗地舀，茶葉蛋一個接一個地撈，小禾手上的動作麻利，臉上帶著笑跟熟客們打招呼。
周秀蘭蹲在灶台旁邊幫忙收錢找零，她的動作也快，五塊的、一塊的、五毛的都分得清清楚楚，手裡攥著一把零錢，時不時捋平了塞進圍裙前麵的兜裡。
八點剛過，小禾站起來把最後兩碗豆漿端給客人，一抬頭，就看見巷口站著兩個人。
奶奶王桂蘭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頭發梳得比往常齊整，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站在巷口沒往前走，旁邊是二姑林建芳，穿了一件棗紅色的呢子外套，燙了卷的頭發用發卡別在耳後，拎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正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小禾的手頓了一下，把空碗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側過身小聲喊了一句："媽。"
周秀蘭正彎腰收拾桌麵上的碗筷，聽見小禾的聲音偏了偏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她看見巷口那兩個人的時候，拿著抹布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把桌上的碗筷收到一起，扔到旁邊的洗碗盆裡，又用抹布把桌麵擦乾淨，這才直起身。
奶奶和二姑正朝這邊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的，像是在拿捏一個合適的姿態，走到攤子前大約兩米的地方站住了，奶奶的目光從冒著熱氣的豆漿鍋移到門口那塊手寫的"周大姐早餐"木牌上，又在兩排折疊桌和坐著的客人身上停了一下，最後才落在周秀蘭身上。
"秀蘭。"奶奶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意味，"生意興隆啊。"
周秀蘭把抹布疊好放在桌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還算客氣："王姨，建芳，你們來了，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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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注意到母親喊的是"王姨"，不是"媽"，從離婚那天起，周秀蘭就沒再喊過第二聲"媽"，該有的敬稱有，但界限劃得清清楚楚的。
林建芳在旁邊插話了，聲音比奶奶高一些，臉上堆著笑，但那股子打量勁兒藏不住："秀蘭，這房子修得真不錯，比我想象的好多了，門口這攤子也好，乾淨利落，看著就有人氣。"
"地方不大，湊合著能過日子。"周秀蘭的語氣很淡。
奶奶把手裡的塑料袋往前遞了遞，兜口敞開著，裡麵露出幾個黃澄澄的橘子："秀蘭，我帶了點橙子來，味道還挺甜著，給小禾嘗嘗。"
周秀蘭看著那袋橙子，沒有立刻接。幾桌客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這邊飄，旁邊一個喝豆漿的大爺端著碗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小禾站在灶台邊上，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走開。
"王姨，您留著自個兒吃吧。"周秀蘭終於開口了，"小禾早上吃得飽，不缺零嘴。"
奶奶的手停了一下，把塑料袋收了回去，攥著兜口子沒鬆開。林建芳在旁邊瞅著這情形，往前湊了半步，換了副推心置腹的語氣："秀蘭，我跟媽今天來，不光是看看你們，主要是……建國那邊，最近不太好過。"
"二姐，他的事跟我沒關係了。"周秀蘭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離婚協議上寫得明白，房子歸他，孩子歸我，各過各的，他過得好不好，不該來跟我說。"
林建芳被噎了一下，扭頭看了奶奶一眼，奶奶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袋橙子，嘴唇抿了好半天，終於開口了，聲音沙沙的："秀蘭，我不是來替他說好話的，他做的那些事，是他混蛋，該打的打，該罵的罵，誰也賴不掉，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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