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家來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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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站在攤子前五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走。
他的目光定在小禾身上，像是想從那張小臉上找出一點什麼。小禾站在灶台後麵，手裡還攥著一把零錢，她抬著頭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沒有害怕，沒有躲閃，也沒有那種看見父親的欣喜，就是看著，像看一個不太熟的鄰居。
"小禾，"他終於把那口氣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了，聲音沙沙的，帶著點煙酒燒過的粗糲，"爸爸來看你了。"
小禾沒有應聲，她把手裡的零錢一張一張捋平了放進桌子下的盒子裡，動作不緊不慢的。
林建國的目光又轉到周秀蘭身上，他看了她幾秒，像是重新認識這個人一樣。麵前的周秀蘭跟以前不一樣了，穿著乾淨的深藍色外套，頭發紮得整整齊齊，腰板挺著，站在灶台後麵一副"這是我的地盤"的模樣，他想起以前那個的時候，周秀蘭從來不敢這麼站著看他，她總是低著頭，縮著肩膀，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秀蘭，我……"他嗓子又卡了一下，清了清才接上，"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事的，我就想跟你說幾句話。"
周秀蘭沒有回答，但也沒有趕他走，她用蓋鍋蓋把豆漿重新蓋好，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直了。
"你在這兒說也一樣，攤子不能沒人看著。"
林建國往前挪了半步，剛好站到了攤子的邊沿上，奶奶和林建芳退到旁邊，一個捏著塑料袋的繩頭，一個抱著胳膊，像是這場戲的旁觀者，又像是隨時準備上場救火的。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林建國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邊喝豆漿的人聽見，但在這條安靜的巷子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喝酒，打牌，輸了錢回家撒氣，打了你，也打了孩子。我不是人。"
他說到"打了孩子"的時候，目光又往小禾那邊飄了一下，小禾正在收拾灶台上幾個空碗，一摞碗疊在一起，她端著往屋裡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但沒有側頭看他。
"我戒酒了，過了年到現在一滴沒沾。"林建國把這句話說得快了些，像是一個早就準備好了的證據，"我還去找了活乾，有人介紹我去工地搬磚，一天十五塊，錢不多，但夠自己吃飯了。"
周秀蘭聽著，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她看著他的眼睛，等他把話說完。
"秀蘭，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林建國的手插在夾克兜裡，手指在兜裡攥著，把兜布攥出了折痕，"我知道咱們離了，我也沒臉求你原諒，但我想著，小禾還小，你一個人帶著她也累，我要是改好了，咱們能不能……重新處一處？不著急，慢慢來，我先改，你看我表現。"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空氣像凍住了一樣。
旁邊一張桌上喝豆漿的老李頭端著碗的動作停了下來，碗沿懸在嘴邊沒動，另一個工人轉過臉去，假裝在剝茶葉蛋，但剝了半天蛋殼也沒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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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蘭沒有接話。
小禾端著一摞空碗從屋裡走出來了，她把碗放在灶台邊，然後走到周秀蘭旁邊站定，麵朝著林建國。她比離婚時長高了一些，但站在母親身邊還是小小的一個，可就是這個小個子，抬頭看著那個曾經一巴掌能把她扇飛的男人，眼神一點都沒躲。
"爸。"小禾開口了。
林建國聽見她喊爸，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剛要往上翹。
"你要是戒酒了，我替你高興；你要是有活乾了，我也替你高興。"小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灶台邊幾個客人都聽見了，"但這些跟我媽沒關係，跟我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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