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主動下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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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裁員名單是在七月中旬貼出來的。
那天下午周秀蘭去廠裡簽到，遠遠就看見車間門口的布告欄前麵圍了一圈人。她走近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縫，讓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白紙黑字的名單上——十五個名字，排在最後麵的是一個她不太熟的年輕女工，進廠才三年，前兩個月剛休完產假回來。
車間裡安靜得不像話。以往早上的流水線上總有人一邊乾活一邊聊天，今天所有人都低著頭不說話，隻有機器運轉的噪音在空曠的車間裡嗡嗡地響。被叫到名字的人一個個走出車間，有的沒回工位，有的回去把工具箱清空帶走，有一個年輕姑娘蹲在牆角哭了，旁邊有兩個姐妹扶著她，三個人湊在一起低低地說著什麼，像三棵被風吹歪了的小樹。
周秀蘭在工位上坐下來，手邊的塑料件堆了一筐，她拿起一個開始拚，手指的動作跟平時一樣快，但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旁邊坐著的趙姐湊過來，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你說下一批什麼時候出？"
"不知道。"
"我聽說第二批可能下個月就出。"趙姐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家那口子說，廠辦已經在算買斷工齡的補償金了，第二批人更多。"
周秀蘭沒有接話。她手裡的塑料件拚好了一個，放在旁邊的筐裡，又拿起下一個。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秀蘭洗完澡坐在堂屋的沙發上，小禾正在寫暑假作業，電風扇嗡嗡地轉著。
"小禾。"周秀蘭開口了。
"嗯。"
"名單貼出來了，沒有媽的名字，但廠裡說後麵還有第二批、第三批。"
小禾放下鉛筆轉過身來，認認真真地看著母親。"媽，你是在想選哪種方案？"
周秀蘭點了點頭。
"咱們可以先算算。"小禾從書包裡翻出一個本子，翻到空白頁，用鉛筆在上麵列了幾行字。"第一種，買斷工齡。你工齡十二年，月工資246，乘以工齡再乘1.5，算下來是4428。一次性拿錢，斷得乾淨。拿了這筆錢，廠裡跟你就沒關係了，以後社保你自己交。"
"第二種，內退。你不到年齡，夠不上。"
"第三種，下崗。不解除合同，每月發50來塊生活費，廠裡繼續交社保三年，三年後不確定，但人不算在職了，檔案轉到街道。"
小禾寫完這三行字，抬起頭看著母親。"媽，你覺得哪個好？"
周秀蘭靠在沙發靠背上，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買斷錢多，拿完就沒了。下崗錢少，但每個月都要，社保也有人管。"
"社保確實重要，"小禾說，"以後你老了要有退休金，不能全靠我。"
周秀蘭被她逗笑了。"你才多大，就想著養媽老了。"
但笑完之後，兩人都沉默了。
小禾盯著本子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前世母親是怎麼選的來著？上輩子好像是買斷？拿了一筆錢，後來花完了，隻能到處打零工，最後累到腰間盤突出，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她放下鉛筆，認真地看著母親："媽，我想了想，還有一種辦法，可能比買斷和下崗都好。"
"什麼辦法？"
"你去廠辦主動申請下崗，但放棄每個月的下崗補貼。"
周秀蘭愣住了。"放棄補貼？那每個月不就一分錢沒有了？"
"但你不用自己交社保了。"小禾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麵畫出兩列，"媽你看，如果按原來的下崗方案，廠裡每個月給你50多塊生活費，檔案三年後得轉到街道，後麵管不管誰也不知道，三年後社保還得自己交。"
"如果放棄補貼，你跟廠裡談一個條件：生活補貼不要了，但社保廠裡一直給你交到正式退休。"
周秀蘭看著本子上那兩列字，手指在紙邊上來回摩挲。"可是廠裡憑什麼答應？"
"媽，你算算，廠裡每個月給你50多塊錢生活費，加社保費用，綜合下來成本不低。如果你主動放棄生活費，隻要社保，廠裡每個月隻要花交社保的錢就行了，比你拿了補貼的總成本低不少。而且你是第一個主動去談的，主動給廠裡減負，廠辦的人會算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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