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送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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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的太陽毒得能把柏油路麵曬化。
周秀蘭站在灶台後麵，額前的碎發被汗黏在臉上，手裡的大鐵勺沒停過。紅燒肉的湯汁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肥瘦相間的肉塊在醬色的湯汁裡翻滾，油脂慢慢滲出來，裹在肉塊表麵，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旁邊那口鍋裡炒的是酸辣土豆絲，鍋鏟碰著鍋沿發出當當的響聲，醋味混著辣椒的焦香從窗口飄出去，拐了個彎就飄到了巷口。
小禾蹲在灶台另一頭，麵前擺著四個泡沫保溫箱，正在往裡麵碼打好包的一次性飯盒。每個飯盒裡先壓了滿滿一碗米飯，然後用小菜格分裝好，一格裝紅燒肉一格裝土豆絲。她手穩當，一勺一勺分得勻勻的，壓得實實的，裝完之後把蓋子按緊，碼進保溫箱裡，一層一層摞好，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五份。
今年暑假開始後，盒飯的銷量漲了一大截。
起因是八月初有一個姓馬的工頭路過鋪子門口買了一份盒飯，吃完之後站在門口等周秀蘭收完錢，開口說："周大姐，你們能不能送飯？我們工地在城北河邊，離你店裡隻有四五公裡，十幾個人中午吃飯不方便，你要是能送，我天天訂。"
周秀蘭猶豫了一下，送餐意味著要多跑路，鋪子裡就她們母女倆，灶台上離不了人，小禾又才九歲，騎自行車馱保溫箱跑那麼遠的路，她心裡不踏實。
小禾在旁邊聽了這話，放下手裡正在收的碗，走上前說："馬叔，你們工地幾點吃飯？"
"十二點。"
"行，我們送。"
那天晚上收了攤之後，周秀蘭在灶台前坐著，看著小禾收拾碗筷，半天沒說話，灶膛裡的餘火還亮著，橘紅色的光映在牆上，一跳一跳的。
"小禾，"她開口了，"你答應得太快了，誰去送？"
"我去。"小禾把摞好的碗筷端到水池邊，轉身回來麵對著母親，"暑假我閒著，上午幫你賣完早餐，中午盒飯打好包，我騎自行車送過去，來回也就四十多分鐘，不耽誤。"
"你騎車行嗎？後座要馱保溫箱，好幾公斤重。"
"行。我前兩天試過了，綁得住。"小禾說得篤定。
周秀蘭沉默了一會兒，灶膛裡的餘火劈啪響了一聲，一顆火星蹦出來，落在灶台邊上，暗下去。她看著那顆火星，像是在跟自己商量什麼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行，那你試試。但要答應我一件事——路上騎慢點，不趕時間，遲了也沒事，讓他們等一會兒餓不死。"
"知道了。"
從那天起，每天中午送餐成了例行公事。
每天早上六點到九點是早餐最忙的時段，周秀蘭在前麵撈茶葉蛋、舀豆漿，小禾在後麵收錢找零、打包帶走。九點之後客人漸漸少了，母女倆把灶台收拾乾淨，開始準備盒飯的食材，小禾負責洗菜切菜，周秀蘭掌勺。
十一點左右，兩口鍋同時開火，周秀蘭在灶台前忙得腳不沾地，小禾在旁邊打下手遞調料、遞盤子，裝盒的時候兩個人配合，一個人舀飯一個人夾菜。十一點四十左右，所有飯盒裝好碼進保溫箱裡，小禾把保溫箱用繩子固定在自行車後座上，綁得緊緊的，又用手推了推確認不會晃。
十一點五十她準時出發。
第一次送餐那天，保溫箱在後座上晃了兩下，小禾偏頭看了一眼，繩子紮得緊沒鬆。她騎得不算快，但車把穩當，從南門街過橋，拐上城北的大路。她提前去探過一次路，知道有幾個坑要繞著走。
到了工地門口她把自行車支好，一群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從腳手架底下鑽出來，有人遠遠就喊了一聲"飯來了！"
老馬從簡易工棚裡走出來，接過了保溫箱，又看了小禾一眼，說了一句："你一個人送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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