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鄰裡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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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愛華來了一個月，已經把鋪子裡的活路摸得清清楚楚，每天早上十點準時到，不用周秀蘭吩咐，先刷灶台、洗鍋、把中午要用的菜從筐裡翻出來該洗的洗該泡的泡，十一點半她把保溫箱綁上自行車後座出發去城北工地，十二點十分回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刷保溫箱，然後幫周秀蘭備第二天的料，她乾活不愛說話，但手腳快，該做的活一件不落，有時候周秀蘭剛想到要做什麼，她已經把東西拿到手邊了。
"這個李愛華，算是找對人了。"周秀蘭有次跟小禾說這話的時候，正蹲在灶台邊擇韭菜，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不用事事自己上手"的鬆快。
小禾開學上六年級之後，鋪子裡的活就管得少了。每天早上七點起來吃完飯去上學，下午放學回來寫作業，寫完作業到鋪子裡坐一會兒，再算算鋪子裡的賬，但不用再像暑假那樣滿手油汙地打包盒飯了。
九月下旬連著下了幾場大雨。
雨不大，但下得密，一天接一天不帶停的，南門街地勢高，積水不算嚴重，但空氣裡潮得能擰出水來，路麵上濕漉漉的反著天光。鋪子的生意受了些影響，下雨天出門的人少了，早餐檔少賣了兩三成的量，盒飯也少了十來份。李愛華送餐回來的時候雨衣上滴著水，把保溫箱卸下來的時候箱蓋上有水珠，但裡麵擦得乾乾淨淨。
"周姐，工地那邊說雨太大，後天要是還不停就不開工了。"李愛華把雨衣掛在灶台邊的鉤子上，蹲下來開始刷鍋。
周秀蘭嗯了一聲，手裡的菜刀沒停。"那明天少備十份料，賣完就收。"
連著下了五天雨才停，十月上旬的那天下午，小禾放學比較早，拐進巷口的時候被大槐樹底下一群街坊的說話聲留住了腳步。
幾個老頭老太太正坐在樹底下的石墩子上納涼，旁邊放著一壺茶，搪瓷缸子裡的水還在冒著白氣。鄭大爺坐在中間，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扇麵已經破了好幾個口子，扇起來呼啦呼啦地響。他七十多歲了，以前在房管所乾了大半輩子，退休之後整天在南門街晃悠，這一片的家長裡短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今年這場雨，可夠厲害的。"旁邊劉嬸說。
"這算啥？"鄭大爺把扇子往石墩上一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你們是沒見過前年那場雨，那才叫大，河灘那邊，水都快漫到堤壩上了。"
劉嬸放下手裡的蒲扇，湊近了點："就是城北那邊那個河灘？聽說好幾戶人家都淹了是吧？"
"可不是嘛，那邊地勢低，年年漲水，年年淹。去年老吳走了，他兒子在廣東，那房子就空在那兒了，說是想賣，開價四千八，問都沒人問。"鄭大爺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放下來，在膝蓋上拍了拍，"那地方，誰要啊？年年漲水，今年這場雨又淹到家門口了，買來住人住不了，放東西怕潮，做買賣沒路，四千八也是白搭。"
"老吳家那房子，是河邊那一排靠南的那棟兩層樓？"
"對，就是那棟，以前還可以，青磚的，結實得很，但這幾年年年泡水，牆根都泡酥了，房頂也塌了半邊，老吳兒子上個月還托人問過我，說一千五也行，隻要有人要。我跟他明說了，四千五也沒人要，你那個位置太差了，產權證還不清不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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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的腳步放慢了，她本來已經走過大槐樹了，聽見"城北河灘""老吳家""四千八"這幾個詞，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但沒有停下來，隻是一邊走一邊側著耳朵。
劉嬸的嗓門又響起來："產權不清不楚是什麼意思？"
"老吳那房子是他爹解放前買的，有民國地契，建國後沒換新證，現在要賣得先補辦產權登記，麻煩得很，誰願意花那功夫去折騰？房產證辦下來之前就是黑戶，買了也不踏實。"鄭大爺搖了搖頭，"老吳兒子自己在廣東也不回來，光靠電話裡跟人談，誰信得過？"
"那確實麻煩，四千五也沒人要。"
"別說四千五，四千都沒人問。"鄭大爺把茶缸子裡的水喝完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回去做飯了，你們坐著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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