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查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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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河灘回來的路上，周秀蘭沒怎麼說話，小禾坐在後座上，感覺母親蹬車的節奏比去的時候慢了一些，不是累了，像是在想事情。
到家的時候天還沒黑透，周秀蘭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沒有立刻進灶台忙活，而是在院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小禾從後座上跳下來，看了母親一眼，也沒急著進屋，也在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就那麼一高一低地坐在院門口，看著巷子口的槐樹在晚風裡輕輕晃。
"小禾，"周秀蘭開口了，聲音不大，"你算過咱家現在能拿出多少錢嗎？"
小禾沒有猶豫，張口就來："鋪子這幾個月賺的加上之前攢下的，能動用的現金大概六千三百多，不到六千四，東西廂房和西屋門麵的房租每個月固定進賬，咱自家的鋪子每天也有流水，但大筆的存款就這些。"
周秀蘭點了點頭，她知道女兒記賬的規矩，每一筆錢都有去處，不會算錯。
周秀蘭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像是在心裡盤算這筆賬。"四千八，一百四五十平的房子，聽起來是劃算，但那個地方年年漲水，產權還不清不楚，要是買下來之後辦不下證，那四千八就打水漂了。"
"所以咱們先不急著買，先去把產權的事問清楚。"小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鄭大爺在房管所乾過，他肯定知道怎麼辦。"
"他早上在巷口都說了，得先補辦產權登記，說是'民國地契'不能直接過戶，得去檔案館查底檔。"
"那就去查。"小禾說，"查清楚了再決定買不買。"
周秀蘭看了女兒一眼，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往灶台方向走。"行，明天我去找鄭大爺，把這事問透。"
第二天上午，周秀蘭趁著早餐攤收完之後的一點空隙，拎了兩包煙去鄭大爺家，鄭大爺住在南門街中段的一間老平房裡，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他正在院子裡給一盆茉莉花澆水，看見周秀蘭進來，放下水壺，在石凳上坐下來。
"周大姐，稀客啊。"鄭大爺接過她遞來的煙，放在石桌上，"是為河灘那房子來的吧？"
周秀蘭在他對麵坐下來，也不兜圈子。"鄭大爺，我想問清楚，老吳家那房子，到底能不能辦下證來？"
鄭大爺拿起一包煙拆開，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能辦是能辦，就是麻煩。"
"怎麼個麻煩法？"
"老吳那房子是解放前他爹買的，原主是個地主，後來跑了，老吳他爹手裡有一份民國三十六年的地契，上麵寫了房屋數量和麵積，蓋了縣政府的章。那個年代的東西，現在看來不是正式的法律文件，但可以做為原始憑證。"鄭大爺吐了一口煙，"要辦新證，你得先去市檔案館查建國初期的土地房產登記底冊，找到這房子在五十年代的原始記錄，證明這房子是合法所有，然後再補辦現在的產權登記。"
"檔案館能找到嗎？"
"不一定，那批檔案搬過好幾次家，有些散失了，有些還在，得碰運氣。"鄭大爺彈了彈煙灰，"而且就算找到了，還得公告一個月，沒人提出異議才能辦，這中間但凡有人跳出來說'這房子是我的'，你就得跟人家打官司，又是扯不清的事。"
周秀蘭沉默了一會兒，"所以沒有人願意費這個功夫？"
"對。"鄭大爺把煙掐滅了，看著周秀蘭，"所以那房子才一直賣不出去。願意花力氣跑手續的人看不上那破地方，看得上那麵積的人不願意花力氣跑手續。"
周秀蘭站起來，把那包拆開的煙推回鄭大爺麵前，"鄭大爺，要是我想跑這個手續，第一步去哪兒？"
鄭大爺看了她一眼，把煙收進口袋裡。"去市檔案館，先查底冊，查到了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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