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修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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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的周末，天陰著，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枯草和濕泥的氣味。周秀蘭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棉襖，站在河灘四號門口，手裡攥著一把新配的鑰匙，等趙愛國來。
她提前跟趙愛國約好了這天來看房，趙愛國騎摩托車過來的時候，後座上綁著一個工具包，鼓鼓囊囊的，拉鏈開著一條縫，露出卷尺和錘子的手柄。
"周大姐，好久沒見了。"趙愛國把摩托車支好，拎起工具包，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這房子比之前看的時候順眼多了，院子裡的草有人清過了？"
"上個月來鏟了一回。"周秀蘭推開院門，鐵門吱呀一聲，"裡麵潮氣還沒散透。"
趙愛國走過去，沒進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他蹲下來用手按了按院牆的磚縫，又抬頭看了看老槐樹的枝椏，走到院牆根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牆麵，聽回聲，然後他走到正樓門口，邁步跨進一樓的廳堂，把手裡的工具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鏈，掏出卷尺和手電筒，開始乾活。
他乾活的方式跟上次看房時一樣，不慌不忙的，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每一處都要摸一遍敲一遍。
"牆是好的，青磚，三七牆，比現在的紅磚結實；牆角雖然潮，但磚縫沒鬆，底子沒壞。"他用手電筒照著牆麵高處，"牆皮脫落是因為潮氣，但磚本身沒事，等潮氣乾了再重新抹灰就行。"
"然後是房頂，瓦碎了大概六成，檁條和橫梁都是鬆木的，沒朽。"趙愛國從屋簷邊縮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從二樓樓梯走下來，"換瓦就行，梁不用動，二樓地麵塌了那一塊是樓板腐朽了，換幾塊板子補上就能用。"
他又走回一樓，在廳堂中間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麵的角落。"地麵是夯土的，潮氣上來的地方滲了水印，但沒開裂。以後要是想住人，得做一層防潮層，鋪水泥或者地磚，不然東西放不住。"
周秀蘭站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趙愛國說的每一句話她都在心裡換算成錢——換瓦多少錢、補樓板多少錢、做防潮層多少錢。等趙愛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她才開口問了一句："趙師傅，你實話跟我說，這房子要想收拾到能住人，得花多少？"
趙愛國把卷尺收起來，想了想。"如果要住得舒服，一樓做防潮、鋪地磚、重新抹牆、換門窗，二樓補樓板、刷白、通水電，加上院子收拾出來，全套下來兩三千打不住，還得看材料用什麼樣的。"
周秀蘭沉默了，這個數字她心裡早就有數，但聽趙愛國親口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她現在的存款隻剩一千多，鋪子每個月的進賬要維持生活，不可能全砸在修房子上。
"那如果隻修到不漏雨、能放東西的程度呢？"小禾從旁邊走過來，站在母親身邊問趙愛國。
趙愛國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隻補屋頂，把碎瓦全換了，二樓塌掉的那塊樓板補上，明線走個簡單的水電，牆皮鏟掉一層，簡單抹平，不刷白，一樓不搞了，就保持夯土地麵，反正也住不了人。"他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材料加人工，八百塊左右能打住。"
八百塊，周秀蘭心裡動了一下，這個數字她能接受，修完之後至少房子不漏了，二樓能簡單住人，一樓以後不管是放東西還是乾別的，至少有個乾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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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乾這個。"她說，"補屋頂、補樓板、清牆皮、做二樓水電，其他的等以後再說。"
趙愛國點了點頭，從工具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用鉛筆在上麵寫了幾行字。"下周末我帶你去看瓦，挑便宜的那種，顏色不講究，不漏就行。二樓樓板用舊木板拚一下就行，我有地方能淘到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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