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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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小姨三點半就出門了。
她男人已經去上班了，兩個孩子早上送去補習班還沒放學，家裡安安靜靜的。她把昨晚裝好的貨從櫃子裡拿出來，貼紙和海報碼得整整齊齊的，發卡和頭繩用皮筋紮成小捆擱在最上麵，她又翻出一塊洗乾淨的舊防水布疊好塞進包裡，想了想又拿了一把塑料小板凳夾在胳膊底下，才出了門。
學校門口那條街她每天走好幾趟，送孩子接孩子來回都是這條路，但今天站在路邊的時候感覺跟平時不一樣。平時她是一個等著接孩子的人，手裡攥著書包帶子，站在人群裡不顯眼；今天她是那個要擺攤的人，先要找個位置站住，再把東西從包裡一樣樣拿出來擺好，像在人群中劃出一小塊屬於自己的地方。
她挑了個校門斜對麵的位置，在一棵梧桐樹底下，不擋路，但路過的人能看見。她把防水布在地上鋪開，四角用幾顆撿來的小石子壓住，再把貼紙一排排碼在布麵上，海報卷好了靠在樹根邊上，發卡和頭繩按顏色分類擺好。一切擺整齊了，她坐在小板凳上，膝蓋並攏，手搭在布包邊沿上，看著校門口緊閉的鐵門，內心還是忍不住地有點緊張。
四點半，補習班放學了。
鐵門從裡麵拉開，孩子們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書包帶子甩來甩去的聲音、家長喊名字的聲音混在一起，整條街一下子喧鬨起來。小姨坐在樹蔭底下看著那些人從麵前經過，有人快步走過去，有人停下來係鞋帶，有幾個學生從她麵前經過時掃了一眼她麵前那些花花綠綠的貼紙，但都沒有停下來。小姨坐在板凳上，手指搭在防水布的邊角上，沒有喊，也沒有招手，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四五分鐘，三個女生走了過來，走中間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紮馬尾，走得比旁邊兩個慢一步，目光落在小姨麵前那一排貼紙上，腳步明顯慢了下來，然後停住了。
"老板，這個多少錢？"她蹲下來指著小燕子的貼紙問。
"一塊錢一張。"
三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紮馬尾的女生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放在防水布邊沿上，手指在那摞貼紙上翻了一遍，挑出一張小燕子穿旗裝坐在秋千上的，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收進口袋裡；旁邊那個短頭發的女生猶豫了一下也蹲下來翻了幾張，挑了一張五阿哥的海報，卷起來拿在手上，也在防水布上放了一塊錢；第三個女生沒買，站在旁邊等她們倆翻完選完，三個人才一起並肩走了。
小姨低頭看著防水布邊沿上那兩枚硬幣，伸手拿起來握在手裡，硬幣已經被攥得溫熱了，她把它們放進口袋裡，又把被翻亂的貼紙重新碼整齊。
有了第一單之後，後麵就順了，陸陸續續有人停下來彎腰看一眼，有的問了價不買，有的翻了半天挑一張拿走。一個接孩子的男人看了一眼海報問了句"有沒有大一點的"，小姨說"隻有這種小的"，他也沒嫌棄，買了兩張貼紙給他女兒。
最讓她意外的是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女人，停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那個紫薇的貼紙……有沒有帶花的？"小姨翻了一下，找出幾張帶花邊的指給她看，那女人挑了兩張付了錢，走的時候還說了一句"我閨女也喜歡看"。小姨收錢的時候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早上送孩子的時候確實經常在校門口碰見她——她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才把找零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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