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繼續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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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的生意是從第三天開始真正走上正軌的。
那天下午她把貨帶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折疊桌已經放在那裡了。她男人頭天晚上去五金店買了一張，淺灰色的桌麵，四條腿折疊起來薄薄一片，展開之後齊腰高，比她蹲在地上擺攤高出一大截，她把防水布疊好鋪在桌麵上，貼紙一排排碼整齊，海報鋪平後了在桌角用石子固定住，發卡和頭繩用幾個小鐵盒分裝好擺在桌麵邊沿上。桌子一立起來，整條街的視野都不一樣了。
第一個停下來的是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背著書包站在桌前麵看了半天，指著小燕子的貼紙說"我要這個"。小姨彎腰從桌麵上拿起那張遞過去，收了一塊錢，小女孩攥著貼紙跑遠了。然後是一個接一個的家長，有給孩子買發卡的、買貼紙的，也有自己駐足多看了幾眼的，也有放學路過時口袋裡正好有零錢的學生順手翻一翻。桌子比防水布顯眼，路過的人隔幾米就能看見桌麵上花花綠綠的一片，不用彎腰就能看清楚，小姨坐在桌子後麵，收錢找零的動作比第一天利索多了，找零的時候能一邊數一邊抬頭跟人說話。
"多少錢一張？"
"一塊。"
"這個紫薇的呢？"
"也是一塊。"
"那我拿兩張。"
"給你五塊。"對方遞過來一張五塊的，小姨從零錢袋裡數了三張一塊的找過去，袋子是縫的一個布口袋，裡麵裝著五毛一塊的零錢，方便找零用。她把錢遞過去的時候大拇指在紙幣上捋了一下，整張的邊角對齊了才遞出去。
第四天的時候她開始帶一個零錢盒了，裡麵裝了五塊十塊的整錢——跟人換開用的，方便找零。第五天的時候她開始在貼紙旁邊多擺了幾張新的海報，是前天晚上又去批發市場補的貨。老板娘看見她的時候愣了一下說"你這麼快就賣完了"，她點了點頭說"好賣"，老板娘把新貨遞給她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你要是長期乾，我給你按最低的價"。
到了周末，學校補習班沒課，但門口那條街還是有人走，小姨也去了，坐在折疊桌後麵，把貼紙按顏色重新排了一遍，海報換了一批，路過的年輕女孩看見小燕子的海報停下來看了看，聊了幾句，也買了兩張。她坐在樹蔭底下，把今天賣出去的賬記在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上，用圓珠筆一筆一筆寫清楚，本子是孩子用剩的作業本，翻過來反麵寫的。
第七天傍晚，小姨收攤回家的時候她男人正在灶台邊切菜。
她把折疊桌收好靠牆放著，把布包放在桌上，從裡麵掏出鐵盒子打開，把今天的錢倒在桌麵上。一塊的、五毛的、一毛的，硬幣和紙幣混在一起，她沒有急著數，把紙幣一張一張捋平了疊好，硬幣按麵值分堆擺開，數完之後抬頭看著她男人說了一句："這一個星期掙的比以前在家閒著強太多了。"她男人放下菜刀走過來看了一眼桌麵上的錢，又看了一眼她臉上的表情，在桌邊坐下來，他看著她把零錢一張一張捋平摞好，動作比前幾天利索多了。
小姨把錢收進鐵盒子裡蓋好蓋子，把盒子推到桌子靠裡的位置放穩，說了一句："當初去找秀蘭是找對了。我坐在那兒擺攤的時候就在想，她要是當初不理我，我現在還是在家坐著，不知道該乾什麼。"
她男人靠在椅背上，停了一下才接話："秀蘭那個人，不是發了財就不認親戚的那種，但她也不是什麼人都幫，她幫你是覺得你還拎得清——知道什麼該開口什麼不該開口，不是那種覺得別人的東西就理所當然該分你一份的人，她心裡有數，隻幫能幫的，不給自己添麻煩。"
小姨正在把鐵盒子推進櫃子裡，聽到這句話沒有回頭，背對著他說了一句："那我以後好好乾，別讓她覺得幫錯了人。"
她男人沒有接話，轉身回灶台邊繼續切菜了。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小姨站在櫃子前麵，把鐵盒子擺正了才轉過身來去洗了手，她擰開水龍頭衝了一會兒手指，水流從指縫間穿過去，她低頭看了一會兒，覺得心裡比前幾天踏實多了。
那天晚上她又給周秀蘭打了個電話，接通之後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頓了一下說了一句："秀蘭，我當初來找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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