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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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的女兒第一次來鋪子裡，是個周末的早上。
那天鋪子裡比平時安靜一些，老李頭在喝豆漿，趙嬸來買了兩根玉米走了，灰背心坐在門口長凳上剝茶葉蛋。周秀蘭正在灶台後麵把蒸籠裡的玉米翻了個麵，聽見門口有腳步聲，抬頭看見老劉推門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紮著兩條小辮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粉紅色的棉襖，領口有一圈白色的絨毛，圓臉，眼睛大，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跟著她爸爸往裡走。她個頭不高，走得很慢，像是在打量一個全新的地方，目光從灶台掃到牆上的菜單牌子，又從蒸籠掃到牆角摞得整整齊齊的保溫箱。她爸爸在老位置坐下來，小女孩站在他旁邊，手搭在桌沿上，腳夠不著地，兩隻腳尖在凳子腿旁邊輕輕晃著。
周秀蘭站在灶台後麵看著她，手裡還夾著玉米沒有放下。她看見那個小女孩抬著頭往灶台這邊看，目光在蒸籠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周秀蘭手裡的玉米上。然後她側過頭仰著臉問了一句："爸，這個是不是你上次帶回去給我吃的那個？"
老劉正在脫外套，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頭看了女兒一眼說："是那個，周阿姨做的。"他側過身朝灶台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又側回頭來跟自己女兒補充了一句："你叫周阿姨好。"小女孩站在桌邊，兩隻手搭在桌沿上，朝灶台方向喊了一聲"周阿姨好"，聲音不大但脆生生的，夠清楚。
周秀蘭把玉米放進碟子裡端過去放在老劉麵前，又轉身回灶台後麵拿了一個茶葉蛋和一碗豆漿。她把豆漿端到小女孩麵前，碗比平時小一號，是她自己偶爾用的一隻小碗，碗沿圓潤，比普通搪瓷缸子淺一些，不燙手。豆漿裡多放了一勺糖，她用勺子攪了兩圈才放下碗，隨口說了一句："喝喝看，不夠甜再加。"
小女孩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冒著白汽的豆漿，又抬頭看了一眼她爸爸。老劉正在剝玉米，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喝吧"，她才雙手捧起碗來，兩隻手正好把碗圈住。她低頭喝了一小口，含了一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碗沿上沾了一小圈奶白色的漿印。她抬頭看著周秀蘭說了一句："比爸爸買的好喝。"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乾淨利落，像是一句她早就想好的結論。
周秀蘭正在擦灶台，聽到這句話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她看了一眼那個小女孩坐在凳子上晃著腳喝豆漿的樣子，說了一句："那以後跟你爸爸一起來。"
小女孩沒有接話，低頭又喝了一口豆漿。她把碗放下的時候碗沿上多了兩道淺淺的奶印，嘴唇上還沾著一圈泛白的漿漬，剛要抬袖子蹭，老劉已經把一張紙巾遞過來了。她接過來擦了擦嘴，又低頭去吃雞蛋了。
老劉一邊啃玉米一邊側過頭看了女兒一眼，又轉回來看了一眼周秀蘭說："她平時不跟生人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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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蘭把擦好的抹布疊好搭在水池邊沿上，轉過身來靠在灶台邊沿上，隔著一個灶台的距離看著那小女孩低頭剝雞蛋殼。她剝得很慢，先把蛋殼敲了一遍，再從裂開的縫裡一小片一小片地摳下來，動作專注得像是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剝到一半的時候蛋殼裂了一小塊掉在桌麵上，她用手指捏起來放到碟子邊沿，又繼續剝。
老劉吃完玉米把玉米芯放在桌上，伸手把小女孩剝到一半的雞蛋接過來幫她剝完，掰成兩半放在碟子裡。小女孩接過去吃了，嚼了兩下，咽下去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這個蛋比爸上次帶回去的還香。"
周秀蘭正在給老李頭續豆漿，順口問了一句："上次帶回去的也是我做的，這次有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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