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新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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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街五金店開了一個多月了，老板跟周秀蘭之間的交情，是從一碗豆漿開始的。
那天早上八點多，鋪子裡最忙的時段剛過去，周秀蘭正在灶台後麵把蒸籠裡的玉米夾出來碼進保溫箱裡，門口進來一個人，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一點洗不掉的油泥，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牆上的菜單牌子，又看了一眼灶台上冒著白汽的鍋，然後說了一句"周大姐，來碗豆漿，一根玉米，一個茶葉蛋"。
周秀蘭抬頭看了一眼，認出了是巷口五金店的老板——之前她去買燈泡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他穿的是件乾淨的夾克衫，今天這件工作服臟得更有辨識度了，袖口和下擺都磨出了線頭，肩膀的布料也薄了一層。她應了一聲"好，你先坐"，把玉米從蒸籠裡夾出來，又拿了一個茶葉蛋放在碟子裡，端過去放在他麵前的桌上。
他坐的位置離老李頭的老位置隔了一張桌子，靠窗那邊，光線好。他沒有急著吃，先喝了一口豆漿，碗沿擱在嘴邊停了一下才放下，他低頭剝茶葉蛋的時候，蛋殼一裂開，鹵汁順著裂縫滲進去，在蛋白上留下深褐色的紋路，他剝完蛋殼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抬頭看了周秀蘭一眼，說了一句："你這豆漿比我以前在城北喝的好喝。"
周秀蘭正在擦灶台，手裡的抹布沒有停，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豆子泡的時間長，磨得也細。"
他又咬了一口玉米，嚼了兩下，沒有再說話。把豆漿喝完玉米吃完蛋殼剝完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沿上放下錢，說了一句："那我明天還來。"
"行。"
第二天他果然又來了，還是那個時間，還是同樣的位置，還是豆漿玉米茶葉蛋，吃完放下錢走的時候周秀蘭正在往豆漿鍋裡添水，他站在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周大姐，你幾點開門？"
"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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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下回早點來。"
第三天他來得更早了一些，門口的光線剛從灰藍色變成淺金色，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鋪子裡隻有老李頭坐在老位置上慢慢喝豆漿。他在老位置坐下，等周秀蘭把豆漿端過來的時候問了一句："那個老同誌每天都來？"周秀蘭正在放茶葉蛋，隨口應了一句："天天來，風雨無阻，快三年了。"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端起來喝了一口就放下剝蛋去了。周秀蘭轉身回灶台後麵的時候看了一眼他的後背——他坐在窗邊那張桌子上，工作服換了一件乾淨的，袖口雖然還是磨舊了，但不臟，靠著椅背伸著腿，像是坐下來就不急著走的姿態。
第四天的時候他主動開口多說了幾句。那天人少了一些，他把豆漿喝完沒有立刻走，把玉米啃完了，蛋殼攏在桌上等周秀蘭過來收的時候開口問了一句："周大姐，你這鋪子開了多久了？"周秀蘭正在收碗，把蛋殼和玉米芯掃進垃圾桶裡，說："快三年了。"
"那是這條街開得最久的了。"他把錢放在桌上，站起來的時候補了一句，"我搬來的時候這條街邊上那幾家店換了好幾輪，就你這個鋪子沒換過。"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拉了一下門把手，又鬆開手轉回身來，"我姓劉，劉建軍，以後叫我老劉就行。"周秀蘭把收好的碗放進水池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了一句："記住了，明天還來？"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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