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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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來了大半個月之後，周秀蘭才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她叫什麼。
每天早上她推門進來，把搪瓷缸子放在灶台上，爬上凳子坐好，等豆漿倒好端過來，喝完把缸子放回灶台角落的鉤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錢放在灶台邊沿上，說一句"周阿姨我走了"，然後推門出去。周秀蘭每天看著她來，看著她走，但從來沒有問過她的名字，一直叫她"你"或者"小孩"。
那天早上小雨來的時候比平時早了一些，鋪子裡人還不多，老李頭剛走，剩一隻空碗擺在桌麵上還沒來得及收，小雨把缸子放在灶台上，爬上凳子坐好，兩隻手搭在桌沿上，腳尖在凳子腿旁邊輕輕晃著。周秀蘭把豆漿倒好端過來放在她麵前，隔著灶台站在她對麵，沒有馬上走開，就站在那裡端詳了那小孩幾秒，開口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我一直叫你'小孩'，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小雨正在低頭往豆漿裡吹氣，想把表麵的熱氣吹散一些好下嘴，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看了周秀蘭一眼，她沒有立刻回答，先低頭喝了一小口，嘴皮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咽下去之後才開口說："我叫劉小雨。"她說得很自然，咬字清晰，像是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那樣，既不自卑也不炫耀，就是陳述自己的名字。
"劉小雨，好名字。"周秀蘭說。
小雨沒有接話，低頭又喝了一口豆漿。她喝完這一口之後把碗放下來，伸手去夠灶台邊沿上放著的搪瓷缸子，但距離差了一點，手指尖在缸子邊沿上劃了一下沒夠著。周秀蘭伸手把缸子拿起來遞給她，小雨接過去抱在懷裡，又開口說了一句："我媽給我取的。"
周秀蘭正在收拾老李頭留下的空碗，聽到這句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沒有追問"那你媽呢"，隻是把空碗放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衝了一下，放回架子上。然後她轉過身來靠在灶台邊沿上，問了一句："你媽在哪兒上班？"
小雨抱著缸子坐在凳子上，兩隻手圈著缸身，像是習慣了那個姿勢，她說："我媽在城北那邊上班，早上走得早，有時候晚上也回來晚。她周末會接我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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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蘭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她轉身去灶台後麵把蒸籠裡新蒸好的玉米夾出來碼進保溫箱裡，又彎腰往豆漿鍋裡添了一瓢水，攪了一圈蓋上蓋子，水汽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她側了一下臉避了避，又蓋上蓋子繼續忙了。小雨坐在凳子上把豆漿喝完了，從凳子上滑下來，把缸子放回灶台角落的鉤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錢放在灶台邊沿上，然後她說了一句"周阿姨，那我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補了一句，"明天我還來。"周秀蘭正在擦灶台，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行，豆漿給你留著。"
第二天早上小雨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本課本，她先把缸子放在灶台上，爬上凳子坐好，然後從懷裡把那本書掏出來放在桌上，翻開封麵露出裡麵用鉛筆寫的一行字，指著說："周阿姨你看，我的名字。"上麵寫著"劉小雨"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不久，筆畫粗細不均，但每一筆都寫在了該寫的位置上，沒有塗改。周秀蘭彎腰湊近看了一眼，說了一句："這是你自己寫的？"
小雨點了點頭，說："我爸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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