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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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的女兒第一次自己來鋪子，是十二月初的一個早上。
那天周秀蘭正在灶台後麵往豆漿碗裡放糖，蒸籠冒著白汽，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又亮了，她以為是小禾上學路過探頭進來喊一聲，抬頭一看，門口站著那個紮兩條辮子的小女孩，穿著那件粉紅色棉襖，沒有騎自行車經過，也沒有坐在後座上，她自己站在門檻外麵，懷裡抱著一個東西，正抬頭往鋪子裡看。
周秀蘭放下糖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門口蹲下來："你爸呢？"
小女孩站在門口，把懷裡抱著的東西往前遞了一下，是一個搪瓷缸子，蓋著蓋子，用布巾裹了一圈防燙。"我爸在店裡卸貨，他說讓我自己來買豆漿，他說把錢給你就行。"
周秀蘭接過缸子，掀開蓋子看了一眼，空缸子，洗得很乾淨，裡麵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麥香，應該是裝過什麼吃完沒來得及完全晾乾。她沒有多問，轉身回灶台邊舀了一碗熱豆漿倒進缸子裡，蓋子擰緊，又把布巾重新裹好係了個結。她蹲下來把缸子遞還給她，問了一句："你拿得動嗎？"
小女孩接過缸子抱在懷裡，兩隻手圈住缸身，布巾裹得厚實，不燙手，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缸子，又抬頭看了周秀蘭一眼，說了一句："拿得動。"
"多少錢？"她問。
周秀蘭站在灶台邊沿上看著她，想了想："不用給，拿去喝吧。"
小女孩低頭從棉襖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一塊的，捏在手指間遞過來，說："我爸說一定要給，他說不能白拿。"周秀蘭看著那枚捏在她指尖的一塊錢，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硬幣，又抬頭看了一眼小女孩的眼睛，然後把硬幣接過來放進口袋裡，說了一句"行，阿姨收了"。
小女孩抱著缸子轉身走了，她走得慢，低頭看著路，缸子穩穩地抱在懷裡，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確認腳下的地麵不會突然消失，走到巷口拐彎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把缸子往上顛了顛換個姿勢重新抱住，然後繼續走了，周秀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身回灶台了。
第二天早上她又來了，還是自己來的，還是抱著那個搪瓷缸子，這次她走到灶台前麵踮起腳把缸子放在灶台邊沿上，自己爬上凳子坐好，說了一句"周阿姨，還是豆漿，不用加糖"。周秀蘭正在夾玉米，回頭看了一下她坐上凳子的方向，應了一聲"好"。
她把豆漿倒好端過去的時候小女孩已經從凳子上滑下來接過缸子，她抱著缸子站在桌邊沒有急著走，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了一句："周阿姨，你那個姐姐呢？"
周秀蘭正在擦灶台，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姐姐上學去了。"
"她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放學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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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點了點頭，抱著缸子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說了一句"那我明天早上還能來買豆漿嗎"，周秀蘭站在灶台後麵說了一句"能來"，她就推門走了。
第三天早上她來的時候沒有抱缸子，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饅頭，用保鮮袋裹著，邊角還冒著白汽，像是剛出鍋的。她把塑料袋放在灶台上，說："我爸說讓你嘗嘗他做的饅頭，他說你總給他女兒吃的，他也要給你點東西。"周秀蘭打開塑料袋看了一眼，饅頭蒸得不大，但表麵光滑，掰開能聞到一股乾淨的麵香，不像是外麵買的，是自己揉麵做的。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個袋子口係著的結，打了兩個結，係得牢固，像是怕東西在半路上散了，周秀蘭把饅頭收進灶台角落的架子上，說了一句"那你回去替我跟他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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