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小雨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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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的媽媽是十二月中旬的一個早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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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小雨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一些，周秀蘭正在往蒸籠裡碼玉米，聽見門響抬頭看見小雨站在門口，搪瓷缸子抱在懷裡，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藍色工裝外套的女人。那女人頭發紮得緊，是那種早起趕路的人會梳的樣式，額前一絲碎發都不留，臉上帶著冬天早上的涼氣，鼻尖微微發紅。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先是往鋪子裡看了一眼，目光從灶台掃到牆上的菜單牌子，又在牆角那幾張桌子和牆上的營業執照之間停留了片刻，然後才收回來落在周秀蘭身上。
小雨先進來把缸子放在灶台上，然後轉過身朝門口的方向招了一下手說："媽媽，你進來呀。"那女人在門口停了一下才邁步跨進來，她沒有坐下，站在灶台前麵隔著一段距離，跟周秀蘭之間隔了一張桌子和一個灶台邊沿的空檔，像是還在衡量這個距離夠不夠禮貌。她開口說了一句："你就是周大姐吧？小雨天天說你家的豆漿好喝。"
周秀蘭正在碼玉米，聽到這句話把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擦了一下，走過來在灶台邊沿上站定。她看見那女人的工裝袖口磨得有些發白了，領口翻得齊整，手指關節粗大，手背上有幾道被風吹出來的乾紋。"我是周秀蘭，你是小雨媽媽？"
"對，我姓王。"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在城北那邊的服裝廠上班，一般早上走得早，一直沒機會過來，今天正好倒班，就跟著她過來看看。"
小雨已經把缸子放在灶台上了，爬上凳子坐好，兩隻手搭在桌沿上等著。她媽媽站在她旁邊看了一眼那口搪瓷缸子，又看了一眼灶台上冒白汽的蒸籠，然後說了一句："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抱這個缸子，說要去周阿姨家買豆漿，我跟她爸說，你那個周阿姨的豆漿比你爸衝的奶粉還管用。"
周秀蘭笑了一下，轉身去倒了一碗豆漿放在灶台邊沿上，又拿了一隻乾淨的空碗，也倒了一碗，端過去放在小雨媽媽麵前，說了一句："你也坐下喝一碗吧，今天早上風挺大。"
小雨媽媽低頭看了一碗放在麵前冒著白汽的豆漿，猶豫了一下，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了，碗沿在手指間轉了一下才端起來喝了一口，她喝完之後沒有放下碗，端著碗低頭看了一會兒碗裡剩下的豆漿，然後說了一句："是不一樣，比廠裡食堂的好喝，豆漿味重，沒那麼水。"
周秀蘭把小雨的豆漿端過來放在她麵前，又拿了一個茶葉蛋放在碟子裡推過去。小雨低頭開始剝蛋殼了，剝得很慢，把蛋殼一小片一小片摳下來放在桌麵上，碼成一個小堆才停下來。她媽媽在旁邊看了她一眼，沒有催她，端起自己那碗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之後側過頭去問小雨："你平時就坐這兒？"
小雨正在低頭剝蛋殼，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嗯，坐這兒。"
她媽媽看了一圈鋪子裡那些東西——牆角的蒸籠、案板上的菜、水池邊沿搭著的一抹布，都是被用過無數次的東西。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又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漿，放下的時候碗沿在桌麵上擱穩了，說了一句："她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缸子拿在手裡，怕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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