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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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來送畫那天，是十二月底的一個早上。
天還沒完全亮透，鋪子裡的燈已經亮了。周秀蘭正在灶台後麵往豆漿鍋裡添水，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小雨推門進來，懷裡沒抱搪瓷缸子，手裡攥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放缸子再爬凳子，直接走到灶台前麵，踮了一下腳把那張紙放在灶台邊沿上，仰頭說了一句："周阿姨，我給你畫的。"
周秀蘭放下水瓢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張紙展開。紙是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角裁得不太整齊，有一邊還留著一道撕破的毛邊。畫是用鉛筆畫的，線條有些抖，但每一筆都用力，能看出來畫的人很認真。
畫上是一個灶台，灶台上放著一口冒著白汽的鍋，旁邊摞著幾層蒸籠，蒸籠的每一層都畫了橫線表示格子。灶台後麵站著一個紮圍裙的人，圍裙的係帶在後麵係了一個蝴蝶結，畫得很仔細，灶台角落畫了一個搪瓷缸子，缸沿上畫了一圈彎彎的線，像是豆漿冒出來的熱氣。畫的右下角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周阿姨。
周秀蘭把畫看了兩遍，手指在紙邊沿上輕輕按了一下，折痕處已經有些發白了，像是被疊了好幾次又打開過，她抬頭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畫的？"
小雨站在灶台前麵，兩隻手搭在桌沿上，腳尖在地上輕輕磨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寫完了作業沒事乾，就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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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了多久？"
小雨想了想："畫到電視關了。"她說得很自然，像是這個時間單位在她腦子裡比"一個小時"更準確。周秀蘭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幅畫。灶台上的白汽畫了六道彎彎的線，每一道都畫得差不多長短，像是數過才畫的，蒸籠的格子畫了五層，每層都畫了橫線，沒有漏掉一層。那幅畫不大，但能看出來她把每個部分都認真描過了——不是隨手的塗鴉，是把一個她每天早上去的地方照著自己看見的樣子畫下來的。
周秀蘭把畫疊好，按照原來的折痕，重新疊了一道，她轉身走到堂屋，拉開抽屜拿出鐵盒子，蓋子翻開來，她把畫平放在最上麵，然後合上蓋子，鎖扣哢嗒一聲落回原位。小雨跟在堂屋門口站著，沒有進去，靠在門框上看她放完畫，問了一句："周阿姨，你不貼起來嗎？"
周秀蘭把鐵盒子推回抽屜裡，轉過身來站在堂屋門框裡麵，隔著兩步的距離跟小雨說話："收起來，跟重要的東西放一起。"小雨站在堂屋門口，門框比她的頭頂高了很大一截，她站在那兒，目光從鐵盒子放回去的位置移到周秀蘭臉上，她沒問"什麼是重要的東西"，點了點頭說："哦。"
然後她轉身走回灶台邊，爬上凳子坐好，周秀蘭跟過來給她倒了一碗豆漿，又拿了一個茶葉蛋放在碟子裡推過去。小雨低頭剝蛋殼，剝了兩下把蛋殼放在桌麵上，又剝了兩下，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周阿姨，你女兒會畫畫嗎？"周秀蘭正在往豆漿鍋裡添水，聽到這句話手裡的水瓢沒有停："她小時候畫過，後來上初中了就不怎麼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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