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閒話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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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房的消息傳得比周秀蘭預想的快。
她本以為等房子都賣完了再跟親戚們說，但南門街就這麼大，有人來看房、有人簽合同、有人拿了定金，消息順著巷子拐幾個彎就出去了，最先聽到的是大姨周秀蓮。她是在菜市場買豆腐的時候聽說的，賣豆腐的老孫頭問她"你妹妹把南門街的房子賣了你知道不？"周秀蓮手裡的豆腐差點沒拿穩，問了一句"哪個妹妹"，老孫頭說"就那個開早餐鋪的周大姐啊，聽說房子都賣了，要搬去外地"。周秀蓮把豆腐錢往攤上一放，拎著袋子就走了。
當天下午她就打了電話到雜貨店，周秀蘭接起來的時候那邊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個調："周秀蘭你瘋了？南門街的房子你也賣？你那個鋪子不開了？"周秀蘭握著話筒沒有立刻接話，等那邊喘了一口氣才開口說了一句："鋪子不開了。"周秀蓮又追問了一句："那你住哪兒？"周秀蘭說："搬到羊城去，小禾在那邊讀書，我過去陪她。"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句："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周秀蘭握著話筒沒有接話，她聽了一會兒那邊的呼吸聲，然後說了一句："大姐，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過，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然後她把電話掛了。
外婆那邊是第三天知道的，大姨去了一趟她那邊，把周秀蘭賣了房子要搬去羊城的事說了一遍，外婆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摘豆角，摘了一根又一根。大姨在旁邊說"你看她這個人，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折騰"。外婆把最後一根豆角摘完放進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了一句："她自己的錢，她自己的房子，她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大姨被噎了一下，沒有再說話了。外婆彎腰把盆端起來去灶台邊洗了，水流聲嘩嘩地響了一陣，她背對著大姨說了一句："她以前買平房開店的時候你說她傻，她開了好幾年；買河灘的時候你說她虧，河灘拆了她賺了；城北換房的時候你說她瘋了，房子現在漲了多少？你哪一次說對過？"水流聲還在響著，外婆沒有回頭，又補了一句，"你自己的日子都過不利索，操她的心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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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站在灶台邊沿上沒有接話，水聲停下來之後，外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林家的消息是從奶奶那邊傳過來的。二姑林建芳聽人說了周秀蘭要搬走的事，在電話裡跟奶奶說"聽說周秀蘭她把南門街的房子都賣了，城北那幾套也賣了，錢都拿去羊城那邊買房了，你說她是不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奶奶正在擇菜，把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說了一句："她早就跟以前不一樣了，你現在才發現？"林建芳在那邊沒有再吭聲。奶奶又問了一句："那你覺得她這步走得對不對？"林建芳想了想說："不知道，反正錢是她的。"
南門街的鄰居們也在議論。趙嬸來買豆漿的時候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周秀蘭彎腰夾玉米的背影，開口說了一句："周大姐，聽說你要搬走了？"周秀蘭正在夾玉米，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搬去羊城。"趙嬸又問："那你賣了房住哪兒？"周秀蘭說："跟買家約好了下個月底搬，這期間還住這邊。"趙嬸站在灶台邊沿上沒有走，手裡捏著零錢轉了一圈，說："你這鋪子開了好幾年了，天天早上六點就亮燈，這冷不丁一關，早上路過的時候都不習慣了。"周秀蘭把玉米夾出來碼進保溫箱裡，直起腰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來說了一句："日子還長，你習慣習慣就好了。"趙嬸笑了一聲，接過玉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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