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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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寶店開了兩個月之後，小禾開始摸到門路了。
剛開始那陣子她每天蹲在地上疊衣服、裝袋、貼快遞單，忙得腰直不起來，一天能發出去的也沒多少。後來她慢慢把流程理順了——前一天晚上把要發的貨提前疊好裝袋，第二天上午打印快遞單貼上去，下午統一發，時間省了不少，也能多接幾單。
周秀蘭有時候會在下午沒事的時候上樓，在她桌子的另一側坐下來，幫她疊衣服。小禾一開始說“不用，我自己能弄”，周秀蘭已經拿起一件T恤對折、撫平、疊好，跟小禾疊的那摞碼放在一起，問她：“這樣疊行不行？”小禾低頭看了一眼，跟自己的疊法一樣，說了一句：“行，就這麼疊。”周秀蘭沒有再問，繼續疊下一件。兩個人各占桌子一邊，一個疊好碼齊，一個裝袋貼單，手底下各自忙著，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誰也沒有多說話，偶爾需要剪刀或者膠帶的時候會伸手遞一下。有時候小禾忙不過來，周秀蘭還會主動把快遞單按順序排好，壓在桌角等她來貼，單子邊角被她用手指捋得整整齊齊的。
快遞員每天下午兩點左右來，藍色三輪車停在巷口，喇叭按兩聲。小禾把碼好的快遞袋抱出去，有時候七八個，有時候十來個。快遞員接過清點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生意越來越好了”，小禾說“還行”，付了郵費轉身往回走。她走回門口的時候看見周秀蘭正站在櫃台後麵，隔著玻璃窗往外看，她看的是小禾走回來的方向，但目光沒有定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身後那輛三輪車和車鬥裡那堆快遞袋上，像是在確認它們的去向。
有一天傍晚周秀蘭在門口擺貨的時候，巷口圍了幾個人，聲音不大，但語氣比平時緊了一些。周秀蘭把飲料瓶從紙箱裡拿出來往架子上碼，手上沒有停，但耳朵豎著。她聽見一個老太太說了一句“雲棲村要改造了，我侄女說的，她們家那邊已經有人來量過地了”，另一個聲音接話“早該改了，這破地方”，又有人問“補償多少”，前麵的聲音說“還沒定，但聽說是按麵積補”。旁邊一個穿灰襯衫的中年男人也加入進來，說“我家那邊去年拆的，按麵積補的，一平米補一平米，不算吃虧”，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題從補償轉到搬去哪兒，又從搬去哪兒轉回雲棲村的地段值不值得等。周秀蘭把最後一瓶飲料碼好，直起腰來的時候往巷口那邊看了一眼，幾個人還站在那裡，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她沒有走過去，轉身回了櫃台。
晚上小禾回來的時候在灶台邊倒水，端著杯子喝了一口，周秀蘭正在灶台邊擇菜。她側過頭朝小禾的方向說了一句：“今天巷口有人說雲棲村要拆了。”小禾正在放下杯子，手停了一下：“雲棲村？”周秀蘭說：“咱們這片就這個名，你住了這麼久不知道？”小禾想了一下，她確實從來沒問過這片叫什麼。她以前住的南門街有名字，河灘有名字，城北安置房有名字——每一處都有名字，到了這裡她隻記得這條巷子這棟樓，沒有想過它上麵掛著一個行政村的名稱。她放下杯子：“以前沒注意過。”周秀蘭把手裡的菜葉放進盆裡，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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