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等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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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租的房子住下來之後，日子忽然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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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每天開門就要忙的事——卷簾門拉開、冰櫃蓋子掀開又合上、樓上樓下租客進進出出——一夜之間全停了。周秀蘭早上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亮了，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巷子裡有人在說話，自行車鈴鐺從門口經過，腳步聲從巷口傳到巷尾，但她不用起來。她翻了個身，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窗外的光已經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了。她不用趕著七點開門，可以睡到九點再起來。
她慢慢適應了這種節奏。七點多醒了也不急著起，在床上多躺一會兒，等陽光再亮一些才坐起來。她煮一鍋粥，熱兩個饅頭，坐在灶台邊吃完，把碗洗了，然後坐在客廳裡翻翻報紙或者看看窗外。上午有時候出去走一圈，認一認附近的菜市場和雜貨店，有時候就在家裡坐著，什麼也不乾。她從前覺得自己停不下來，現在才發現停下來也不難，隻要沒有人催，她可以在灶台邊沿上坐著看一上午窗外的樹枝晃動，而不覺得是在虛度。她偶爾會在清晨醒來時想起以前南門街的生活——那時候天還沒亮就要起來捅爐子，冬天手指凍得發紅。但那些畫麵越來越遠了，像是隔著一層被水浸過的紙，輪廓還在，但細節已經模糊了。她現在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巷子裡有小孩跑過，有狗從門口經過，有老太太拎著菜籃子慢慢走遠。她不用趕著去做任何事，也不用擔心錯過什麼。有時候她會覺得這種日子太閒了，閒得有些不真實，但坐下來坐久了也就習慣了。
小禾的淘寶店也穩定了，不用天天盯著。她有時候在房間裡打包發貨，有時候跟周秀蘭一起坐在客廳裡，兩個人各占沙發一頭，一個看電腦一個看報紙，隔著一盞落地燈的距離，偶爾說兩句話，偶爾安靜很久。小禾的網店已經穩定下來了，進貨渠道固定了，快遞也固定了，每天下午發完貨之後還有大把的空閒時間。她開始琢磨一些之前沒時間想的事——比如附近哪家菜市場的菜新鮮、哪條巷子裡的糖水鋪子開了十幾年、巷口那棵榕樹什麼時候開始落葉。她發現在這座城市住了好幾年，很多角落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她跟周秀蘭說“我去買點水果”，然後在菜市場裡慢慢逛，看每個攤子上的東西有什麼不同，回來之後跟周秀蘭說“巷口那家水果攤的橙子比裡麵那家貴五毛錢”。周秀蘭正在疊衣服，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那下次去裡麵那家買。”
有一天下午小禾從房間裡出來，拿著一張火車票放在桌上：“下周末去趟湞陽，聽說那邊有個鎮子挺安靜的，住一晚就回來。”周秀蘭正在疊衣服，拿起那張票看了看，也沒問多少錢，隻說了一句：“那我收拾兩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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