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新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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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房那天是個晴天，陽光照在拆遷辦門口的台階上，白晃晃的。周秀蘭站在窗口前麵，工作人員把一串鑰匙從窗口推出來，十把，用鐵環串在一起，每一把上麵貼著一張白色的標簽，用圓珠筆寫著房號。她接過來的時候鑰匙在手裡沉了一下，邊沿的棱角硌著掌心，她低頭翻了兩把看了看標簽上的字——101、102、201、202……一直到502。她攥在手心，沒有數，直接放進了口袋裡。
小禾在門口的台階上等她。看她出來，問了一句：“拿到了？”周秀蘭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一下那串鑰匙，鑰匙上還有一點金屬的涼意。“拿到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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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公交去了新小區。樓已經建好了，外牆刷了淺灰色的塗料，窗戶裝了鋁合金框，樓下的綠化帶剛種上樹苗，用木棍撐著，風一吹就晃。沒有電梯，樓梯是水泥的，還沒鋪地磚，牆麵刷了白，樓道裡有一股新房子特有的氣味——水泥灰混合著乾透的油漆味，不刺鼻，但能感覺到每一樣東西都還沒住過人。
周秀蘭站在二樓走廊裡，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201的標簽，插進鎖孔擰了一圈。門開了，陽光從朝南的窗戶湧進來鋪滿了整個客廳。她走進去，地麵是水泥的，牆是白的，窗戶裝了玻璃，空蕩蕩的。她在客廳中間站了一下，又走到臥室門口看了一眼，再到衛生間和廚房轉了一圈。沒有家具，沒有燈，沒有灶台，但窗外的陽光已經把整間屋子填滿了。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遠處是新建的寫字樓，樓頂的玻璃在陽光下反著光，近處是一片還沒完全建好的公園，樹剛種下去不久，枝椏上隻有幾片稀疏的新葉。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202。同樣的格局，同樣的陽光，同樣的空。她把十套房子全部走了一遍，每套都進去站了一下，從一樓到五樓，一梯兩戶，每戶格局都一樣，30平，一室一廳一衛。她站在每一扇窗前都停了一下，窗口朝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麵上。最後她站在501的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樓下那幾棵剛種下去的樹苗在風裡晃著，細瘦的枝乾被風吹得彎了又直回來，像還沒站穩但已經在試著接受季節的人。
看完房之後她沒有急著回家，坐在樓下的花壇邊沿上，把那串鑰匙又掏出來翻了一遍，每一把標簽上的房號都看了一遍，在心裡重新排了一遍順序，從101到502，一共十戶。然後她把鑰匙串收進口袋裡。
“裝修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小禾在旁邊坐下來。
“儘快。”周秀蘭說，“十套一起做，省得拖來拖去。之前去建材市場看過幾回，地磚和牆漆的價心裡有數，明天約陳師傅來看房，看完直接把材料定了。”
第二天一早陳師傅就騎著電動車來了。他在樓下的空地上把車支好，車頭上掛著一個工具包，袋口敞著，露出一截卷尺。他抬頭看了一眼樓的外牆，又低頭看了看門口的台階和路麵，才跟在周秀蘭身後上了樓。他每進一套房就蹲下來敲地麵、看牆角的水管接口、用手電筒照衛生間頂部的預埋管道，把十套房的房號在圖紙上標清楚，又在本子上記了幾行字，最後直起腰來說：“十套格局一樣，水電改造方案可以統一做，省事。”
“那就十套一起做。”周秀蘭說，“全部弄完要多久？”
陳師傅掰著手指算了一下，水電加防水、貼磚刷牆、裝熱水器洗手台灶台、裝燈裝插座、清理衛生，十套一起開工，分兩組同時乾：“三個月左右能全部交工。如果你材料供得上，工人不斷，三個月肯定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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