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又是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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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春天，周秀蘭已經在這棟樓裡住了大半年了。樓上的八套房子從去年夏天開始就一直滿租，沒有空過，每個月的租金固定到賬，她不用再每天開小賣部，也不用再操心租客的瑣事——他們自己住得好好的，偶爾有什麼小問題會打電話跟她說一聲，她再找師傅過去修。她每個月中旬會在日曆上把那幾天的日子折一個角，等租金都到齊了再合上日曆本，樓上住著什麼樣的人她有些都叫不上名字，但每天早上出門買菜的時候總會在樓道裡碰見一兩個，有的人點個頭就過去了，有的人會喊一聲“房東好”，她應一聲“嗯”就繼續走了。
小禾的淘寶店越做越穩了，她招了兩個助手，一個負責打包發貨，一個負責回複客服消息，自己隻負責選品和看數據。她不用再每天守在電腦前麵了，有時候下午沒什麼事，她會從隔壁101走過來，在周秀蘭的客廳沙發上坐一會兒，周秀蘭在擇菜或者疊衣服，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周秀蘭偶爾會問她“今天不忙？”小禾說“忙完了”，周秀蘭就沒有再問了。
三月初的一個下午，小禾靠在沙發上翻手機，忽然說了一句：“下周去趟汀州吧，這時候江邊應該好看了，住兩晚就回來。”周秀蘭正在疊衣服，手裡的動作沒停：“你店裡的活走得開？”小禾說：“有人盯著，沒事。”周秀蘭把那件疊好的衣服放在沙發扶手上：“那你訂票吧。”
那是她們第二次一起出門。火車三個多小時就到了，汀州比羊城涼一些，江邊的柳樹剛抽了新芽，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兩個人沿著江邊走了一段，小禾指著遠處一座橋說“那座橋好像挺老的”，周秀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說“看著是有些年頭了”。她們沒有走近去看，沿著原路繼續走，在江邊找了一家小飯館吃了午飯，小禾點了一盤清蒸魚和兩碗米飯，周秀蘭說“魚挺新鮮的”，小禾說“江邊的魚都不差”。吃完飯小禾說要沿著江走到頭看看，周秀蘭沒有反對，兩個人又走了一段，小禾在路上彎腰撿了一塊扁平的石頭，側身往江麵上打了個水漂，石頭在水麵上彈了三下才沉下去。周秀蘭站在旁邊看著，說了一句“你還會這個？”小禾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小時候學的，好久沒玩了”。她又找了一塊遞給周秀蘭：“你試試。”周秀蘭接過去學著剛才的樣子側身甩了一下，石頭貼著水麵跳了兩下就沉了，小禾說“兩下，不錯了”，周秀蘭把手上沾的灰在褲子上拍了拍，說“以前沒玩過這個”。小禾沒有再遞石頭給她，兩個人繼續往前走，風從江麵上吹過來，把周秀蘭的衣擺吹起一角，她伸手壓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走累了她們在江邊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來，小禾從包裡掏出一個紙包，打開來是幾塊桂花糕，米白色的糕體上撒著淡黃色的乾桂花，整齊地碼在油紙裡。“剛才路過老街那家鋪子買的，當地人排隊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小禾拿起一塊遞給她，周秀蘭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說“不甜，但挺香的”，然後又咬了一口。小禾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點了點頭說“還行，比想象的好吃”。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把那包桂花糕分著吃完了，隻剩下最後一塊的時候小禾遞給她說“你吃吧”，周秀蘭接過去掰了一半又遞回去，說“一人一半”，小禾接過去吃了。小禾把油紙疊好收進塑料袋裡紮好口放回包裡，又拿出保溫杯遞給周秀蘭。周秀蘭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蓋好蓋子放在膝蓋上，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江麵上偶爾開過去的船和遠處岸邊釣魚的人。小禾側過頭問了一句“累不累”，周秀蘭說“不累”，小禾說“那再坐一會兒”，周秀蘭說“行”。周秀蘭把保溫杯的蓋子擰開又擰緊了，指甲刮過螺紋的時候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確認這杯水還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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