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年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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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巷子裡的鞭炮屑還沒掃乾淨，紅紙碎了一地，風一吹就往牆角聚。周秀蘭站在外婆家門口曬了一會兒太陽，看見巷口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筐裡裝著兩瓶酒和一袋橘子，後座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像是走親戚的人。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跟小禾說了一句“出去走走”。
兩個人沿著巷子慢慢走。老家的巷子還是以前的樣子，青磚牆、窄路麵、牆根處有經年的苔痕，但比記憶裡窄了一些。周秀蘭走得不快，沒有刻意去看哪一家，也沒有刻意繞開哪一家，隻是走著。小禾走在她旁邊半步的位置，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剛好能說話的距離。
走到巷口拐彎的時候，迎麵碰見一個人。是個五十出頭的女人，穿著深紫色棉襖，頭發燙了卷，手裡拎著一條臘肉和一袋年糕，像是剛從菜市場回來。她看見周秀蘭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眼睛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把她從記憶裡翻出來核對一遍。
“你是……秀蘭？”她拎著臘肉的手換了一下，像是為了把眼睛空出來仔細看。
周秀蘭也停下來了：“張嬸？”她認得那張臉。張嬸以前跟二姑林建芳走得很近，是住在那條巷子裡的鄰居，兩家沒什麼深交但碰麵會點個頭。以前周秀蘭在那個家裡挨打的時候，張嬸有幾次路過門口聽見動靜，腳步會慢一下，但從來沒有停下來過。那時候周秀蘭低著頭從她麵前經過，她也不會喊住她。
張嬸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好多年沒見你了。你變了好多，以前瘦得很，現在氣色好多了。”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小禾，“這是小禾？都這麼大了？上次見你還在上小學。”小禾喊了一聲“張嬸”，她應了一聲“哎”，又轉回來看周秀蘭：“你這是在羊城安家了？我聽人說起過你搬去羊城了，就是沒見你回來。”周秀蘭說：“過年回來看看我媽。”張嬸把手裡那串臘肉換到另一隻手上，又打量了她一眼：“你現在過得好吧？”
周秀蘭說：“還行。”
張嬸點了點頭，像是還有話想說又沒有想好怎麼說。她又看了一眼小禾，笑了一下：“這丫頭長得像你，比你年輕時候精神。”她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又補了一句：“我說的是好事。”她拎著東西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有空到家裡坐坐。”周秀蘭應了一聲“好”，張嬸就拐進了巷子，背影在青磚牆邊漸漸遠了。她走出去幾步之後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急著回家把這件事告訴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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