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秀蘭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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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下午，火車到了站。周秀蘭和小禾從出站口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陰了，風比羊城冷得多，灌進領口的時候帶著一股乾冷的土腥氣，周秀蘭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手裡拎著一個行李袋，袋口露出一角紅紙包著的年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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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車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臘月三十，周秀蘭把行李袋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兩盒糕點、一箱牛奶、一瓶酒、幾包乾果，她又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了一個紅包，折好放進口袋裡，然後跟小禾一起坐上了去外婆家的公交車。
外婆家還是那條巷子，青磚牆，牆根的水泥地麵已經裂了縫，牆角的那棵老石榴樹還在，枝乾比幾年前更粗了，但葉子早掉光了，冬天裡光禿禿地支棱著。周秀蘭站在巷口看了一眼，沒有停太久，直接走了進去。
院門沒關，半掩著，裡麵傳來說話聲。周秀蘭推開門的時候，堂屋裡坐了一圈人——外婆坐在靠裡的藤椅上，蓋著一條舊毯子，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三年前深了許多，眼窩陷下去，嘴也癟了一些，像是整個人縮了一圈。大姨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正在剝橘子，手裡捏著一瓣要往嘴裡送，聽見門響抬起頭來。小姨蹲在灶台邊擇菜，旁邊坐著小姨夫，兩個孩子在旁邊跑著。
周秀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東西，沒有立刻走進去。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然後又從小禾身上掃過去，又落回周秀蘭身上，幾秒之內那些目光依次走完了一整條弧線，像在辨認一個很久沒見的人，又像在重新確認她現在的樣子——比走的時候精神了，衣服是新的，嘴角是平的，整個人站在那裡，沒有縮著肩膀。
外婆第一個開口了，她坐在藤椅上沒有站起來，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含著砂紙：“秀蘭來了？進來坐吧。”周秀蘭跨過門檻走進去，把帶來的年貨放在堂屋的桌上，然後把那個紅包從口袋裡掏出來，走過去放在外婆手裡：“媽，過年了，這是給你過年紅包。”外婆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紅包，沒有數，攥在手心裡，抬著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胖了。”
周秀蘭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在羊城吃得好。”外婆沒有再說什麼，把紅包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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