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初三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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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天還沒亮透，外婆就醒了。
周秀蘭聽見堂屋那邊有動靜，披著衣服出來的時候看見外婆正坐在灶台邊的小凳子上，彎著腰在捅爐子，火苗從爐膛裡躥上來，把她臉上的皺紋映得忽明忽暗。秀蘭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去接那根鐵鉗：“我來吧。”外婆沒有鬆手，把鐵鉗換了一隻手握著，聲音沙沙的：“你難得回來一趟，坐著就行。”周秀蘭沒有走，蹲在旁邊看著她把爐子捅開，添了一塊煤，火苗舔著鍋底，把堂屋裡的涼氣一點點烤散了，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她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隻披了一件薄外套，蹲了沒一會兒手指就凍得發紅了，但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把手縮回袖子裡。
早飯是外婆做的，米粥、鹹菜、兩個煮雞蛋。周秀蘭把雞蛋剝了殼放進外婆碗裡，外婆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推，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放下筷子說了一句：“你小時候也是這樣，把雞蛋往我碗裡放，說你不想吃。”周秀蘭正在喝粥，碗沿擱在嘴邊停了一下：“那時候是不想吃，不是想讓給你。”外婆沒有接話，低頭把剩下的雞蛋吃了。桌上的粥冒著熱氣，隔著一層白霧，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也沒有再開口，碗筷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倆人吃完早飯小禾才從裡屋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盒糕點。她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跟周秀蘭說了一句：“我去趟奶奶家，中午回來。”周秀蘭正在收拾碗筷，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隻應了一聲：“早點回來。”小禾應了一聲“嗯”，推開門走了出去。她穿過巷子的時候風從牆頭灌進來，吹得她外套的下擺翻動了一下，她把領口攏了攏，拐過街角，走向奶奶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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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到奶奶家的時候，奶奶正坐在堂屋裡擇菜。奶奶王桂蘭比幾年前老了許多，背駝了，耳朵也不太好使了，小禾進門喊了一聲“奶奶”，她抬了好幾次頭才認出來，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是小禾來了？”小禾把糕點放在桌上，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奶奶坐下來看了她一會兒，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幾次，像在確認什麼東西，然後問了一句：“你媽呢？”小禾說：“在外婆那邊。”奶奶點了點頭，又問：“你媽身體還好吧？”小禾說：“挺好的。”奶奶沒有再問，低頭繼續擇菜了。小禾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奶奶擇菜的動作比以前慢了許多，手指掐菜根的時候要停一下才能掐斷，像是力氣不夠了，但每一根都擇得很乾淨。
過了一會兒奶奶開口了，手裡的活沒有停，聲音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傳過來：“在羊城那邊過得習慣不？”小禾說：“習慣，那邊冬天暖和。”奶奶點了點頭：“那挺好的，比這邊冷天少。”小禾說：“是。”她沒有繼續往下說，看著奶奶低頭擇菜的樣子，她的手指已經有些變形了，指關節粗大，像是一輩子乾活留下的印子。小禾想起來以前每次來奶奶家，她都是這樣坐在堂屋裡擇菜，灶台上的鍋蓋合著，裡麵燉著湯或者煮著粥，那股氣味混著煤爐子的味道，填滿了整間屋子，她坐在那裡，聞到灶台那邊飄過來的煤灰味和乾菜味，跟很多年前沒有區別。奶奶擇完一把菜放進盆裡，又拿起了另一把，隔了一會兒抬頭看了小禾一眼：“你媽以前年輕的時候遭了不少罪，現在過得好就行。”小禾說：“她現在過得挺好的，奶奶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奶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低頭繼續擇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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