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老年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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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一些，樓下的樹在三月初就冒了新芽，陽光落在水泥地麵上已經有了暖意，不再是冬天那種薄薄的、曬不透的涼。樓上的八套房子繼續滿租，租金每個月準時到賬，周秀蘭已經不用再專門去記那些日子了——錢到了她查一下，記在本子上，然後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裡，像一件做慣了的事。有時候她坐在灶台邊擇菜，聽見樓上有人關門或者下樓的聲音，也不會特意抬頭去聽是誰了。她跟那棟樓之間的關係已經變成一種不用費心維持的默契——房客們按時交租，她按時收錢，偶爾有人來敲門說水管堵了，她就打一個電話給陳師傅，陳師傅過來修好了，她把鑰匙收回來，事情就算完了，不用再多說什麼。
那天傍晚小禾從外麵回來，手裡拿著一張對折的紙，進門的時候順手放在了灶台上。周秀蘭正在切菜，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紙上印著幾個大字：“XX社區老年大學招生簡章”。她看了一眼，沒有拿起來，繼續切菜了。小禾在旁邊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說了一句：“樓下公告欄貼的，我撕了一張回來。”周秀蘭正在把切好的蘿卜絲收進盆裡，沒有抬頭：“你撕人家公告欄的東西乾什麼？”小禾說：“本來就是給人撕的，上麵印了電話。”
晚飯的時候兩個人麵對麵坐著，湯還在灶台上冒著熱氣。小禾把那張招生簡章推到她麵前：“你要是覺得在家閒著沒事，可以去看看。有太極、書法、唱歌、畫畫，總有一個適合你的。”周秀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我都這個年紀了還上什麼學，跟一群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怪不自在的。”小禾正在喝湯，把碗放下：“又不是讓你去考試，就是去玩的。你天天在家買菜做飯，也該給自己找點別的事乾了。”周秀蘭沒有接話，把那張紙折了一下放在桌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不大：“我以前沒上過什麼學，去那種地方怕跟不上別人。”她低頭把碗裡的湯喝完，“再說我也不認識人，去了就我一個人坐著，有啥意思。”小禾靠在椅背上：“那你就去認識人。你不去怎麼認識？去了坐那兒，人家來跟你說話你就說兩句，不跟你說話你就看看別人怎麼練的。你又不欠誰的，怕什麼。”
那張招生簡章在灶台角落放了兩天。第三天早上小禾出門的時候發現它不在灶台上了，她沒有問，也沒有去找。到了周末周秀蘭站在廚房裡擇菜的時候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那個太極班是周三還是周五？”小禾正在客廳沙發上翻書，聽見聲音側過頭來：“周三周五都有，上午九點。你問這個乾什麼？”周秀蘭低著頭擇菜：“沒事，隨便問問。”小禾笑了一下，把書翻了一頁：“報名電話單子上有，你自己打也行，我幫你打也行。”周秀蘭沒有接話，把擇好的菜放進盆裡，擰開水龍頭衝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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