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至少比那盞小提燈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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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的夜學語言結束後，李蓮花抱著相瑜走在夜色裡，準備送她回到海裡。
海風卷著潮意，吹得那盞枯柳枝紮的燈輕輕晃。
燈光明明暗暗，一如少年此刻複雜難平的情緒。
相瑜被他穩穩抱在懷裡，一手乖乖提著那盞燈，小幅度晃來晃去。
提燈是李蓮花自己做的。
一根從林子裡撿來的樹枝，被他用生鏽的柴刀削平，權當提杆。
幾根粗細均勻的枯柳枝，剝去軟皮，隻留木骨，將軟皮搓成細繩，綁在柳枝上，便是燈架。
沒有油紙布帛，他便用曬乾的梧桐落葉把燈架牢牢圍上。
撿來的破陶碗做燈座，凝固的蜂蠟當油脂，中間凝著一團炭燼和蒲絨捏成的燈芯。
不值什麼錢，也簡陋得很。
當時他剛將身上最後一文錢花完，給師父靈台前備上香爐。
根本沒有銀錢再去買什麼明燈。
於是乾脆，自己動手做了一盞。
以前他自己提著還不覺什麼，現在換到相瑜姑娘手上，李蓮花心頭再次湧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乾枯枝條落在少女雪白掌心時，如同美玉突然出現瑕疵。
簡陋的提燈與她毫不相稱。
李蓮花覺得，縱是天上月、海中珠，在她身邊，也隻配作陪襯。
相瑜不懂人類的擰巴與自卑。
她隻是好奇地瞧著那提燈，深碧色的雙眸看那點暖光在夜裡明明滅滅，亮得像浸在水裡的繁星。
空閒的手一指，扭頭直直盯著李蓮花，笑意盈盈。
“相、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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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清脆空靈，帶著天真的歡喜。
李蓮花喉間微動，那些複雜難言的情緒，被她這句話輕輕一戳，瞬間就散了大半。
垂眸看向少女純淨的眼，聲音放輕，幾乎融進海風裡。
“......下次，給你做一盞更好的。”
相瑜歪頭看他，不明白為什麼要“更好”，她喜歡的便是麵前這一盞搖搖晃晃的小提燈。
於是乾脆了當地搖搖頭。
“不。”
捏著提燈的手輕輕晃了晃，帶動裡麵的燭火蜿蜒出昏黃的曲線。
“它，好。”
少年步伐有一瞬間的停頓，片刻後又繼續抱著她向前。
看著沒有什麼變化，但那腳步卻忽然變得輕盈，本就挺拔的背影又繃直了幾分。
連帶著那聲不甚明顯輕嗯也一並消散在夜色裡。
做了一天的人，晚上回到海裡時，相瑜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但魚尾到底跟隨祂幾千年，歡快遊動幾下後，那種熟悉的強大的感覺便全部回來了。
照例朝礁石上看著祂的少年擺擺尾鰭以示告別，而後小臉紮進海裡，頭也不回地消失了。
李蓮花看著那抹幽藍色的魚尾消失在大海深處。
好半晌後才輕輕一笑，聲似呢喃。
“相瑜姑娘，夜安。”
......
那晚回去後，李蓮花便在林子裡撿了一夜的落葉。
第二日上午，他將小院地麵清理得乾乾淨淨，確認沒有一點凸起和砂礫後，在院子裡層層疊疊鋪滿了柔軟的葉片，隻留下一條羊腸小道供自己穿鞋行走。
晌午，李蓮花去了海邊。
果然離了老遠便見一個纖細的藍色身影出現在海岸邊，比之前好的是，那人影已經學會了站立。
接下去幾日，一人一鮫見麵的時間提前到了每日晌午。
白天，李蓮花教相瑜如何使用雙腿，如何走路。
就在他整理好的鋪滿軟葉的小院裡，少女赤著足，在他的攙扶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
晚上，簡陋破舊的茅草屋內燃著昏黃的燈。
一人教，一人學。
就像養了一朵嬌貴的海洋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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