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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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再睜開時，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天花板——不是繼國家精致的榻榻米房梁，而是簡樸的木製屋頂，空氣裡有鬆木和草藥的味道。
他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抱著他的是位年輕女子，麵容溫柔，衣著風格與之前在他身邊的那幾人相仿。
她輕輕搖晃著他，哼著不知名的歌謠。
“嚴勝，真是個好名字，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父親了。”一個男聲在旁邊響起。
嚴勝轉動眼珠，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和服的男人跪坐在旁邊。
男人大概三十歲上下，麵容俊雅，眼角有細細的笑紋。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嚴勝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
“我叫繼國雅臣。”男人說，“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嚴勝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意思，不知道“家”是什麼意思，甚至不知道“繼國雅臣”這幾個音節代表著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從這個男人身上傳來的情緒。
就像是那個紅色眼睛的女人一樣。
和那個總是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也叫做“父親”的人不一樣。
和那個從來沒出現過，叫做“母親”的人也不一樣。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繼國雅臣的一根手指。
男人愣住了，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像春天的第一陣風，溫柔地化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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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嚴勝很喜歡我啊。”繼國雅臣的聲音更柔了。
嚴勝不會說話，但他緊緊抓著那根手指，像是抓住了什麼漂浮物。
然後困意再次襲來。
6.
再睜眼時，他又回到了空蕩蕩的房間裡。
侍女正輕輕拍著他，哼著另一首完全不同的搖籃曲。
窗外的天空蒙蒙亮，已經是清晨了。
嚴勝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分不清。
哪個是夢？哪個是真？
那個有溫柔男人的地方，和這個隻有侍女和空曠房間的地方，到底哪個才是“這裡”？
他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嚴勝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回。
在他不喜歡的空蕩蕩的房間裡，他是繼國家的長公子，備受期待。
繼國家主偶爾會來看他，每次來都會檢查他的抓握、他的反應、他是否能抬頭。
那些目光是審視的，評估的，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打磨的利器。
“要儘快長大。”繼國家主有一次這麼說，“繼國家的未來，要靠你撐起來。”
嚴勝聽不懂這些話，但他能聽懂那些話下麵的情緒。
那是一種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所以他學會了在父親麵前挺直脊背，哪怕他還坐不太穩。
學會了不哭不鬨，哪怕他其實很想被抱一抱。
在他更喜歡的有著溫柔父親的家裡，他是繼國雅臣的孩子。
雅臣是個溫柔的人，會親手給他喂藥，即使這個黑乎乎的水很苦很酸，但嚴勝還是會乖乖喝下去，當他喝完，雅臣會笑著抱著他在房間裡踱步，手掌輕拍。
他會在他睡不著的時候抱著他在院子裡看月亮，會在他生病時整夜守在旁邊。
“嚴勝今天笑了呢。”雅臣喜歡這麼說，“是因為什麼開心了呢？”
嚴勝喜歡雅臣。
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喜歡他說話的聲音，喜歡他手指的溫度。
但他也記得，偶爾，會有別人來看他。
那是一個黑發黑眼的男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眼睛又大又亮。
他總是偷偷來，躲在門邊或者窗下，看一會兒，然後又悄悄離開。
有一次，雅臣發現了，沒有趕他走，反而招手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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