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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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嚴勝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中，如同初生的藤蔓，敏感地探尋著每一縷光的來向，並本能地朝著那方向蜿蜒。
在主家宅邸那間寬敞卻總透著清冷的廂房裡，嚴勝迎來了學習走路的階段。
鋪著柔軟茵毯的榻榻米上，他一次次嘗試用那雙還不足以穩穩支撐身體的小腿站立起來，又一次次因平衡不穩而跌坐回去。
有一次，他重心後仰，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墩兒，雖然茵毯緩衝了大部分力道，但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和撞擊還是讓他一瞬間懵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在另一個世界養成的習慣占了上風。
他微微癟了嘴，眼眶裡迅速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帶著委屈和尋求安撫的意味，朝著離他最近的乳母伸出了小手。
這一幕，恰好被例行前來查看的繼國家主儘收眼底。
男人高大的身影停在門口，逆著光，麵容模糊在陰影裡，唯有那瞬間降至冰點的氣壓，讓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
侍女和乳母們立刻屏息俯身，連大氣都不敢喘。
“……”
繼國家主沒有立刻發作，但那冰冷的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
他一步步走近，踩在榻榻米上，發出近乎無聲卻沉重無比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地上仰著小臉、淚眼汪汪的嚴勝，而是目光投向渾身僵硬的乳母。
“誰允許你們，讓他養成這種依賴的習性？”他的冰冷，“繼國家的繼承人，未來的家主，不需要這種軟弱的神情。疼痛也好，挫折也罷，都需自行承受。”
乳母嚇得魂不附體，連連叩首：“是、是奴婢的錯！請家主恕罪！”
繼國家主這才將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嚴勝身上。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父親應有的憐愛，隻有苛責。
他看著嚴勝那雙因為強忍淚水而更顯濕潤的黑眸，仿佛透過這雙眼睛，看到了西院那個他極力想要否定和隔絕的存在，看到了妻子朱乃那固執而感情用事的影子。
這聯想讓他的目光更加陰鷙。
他用手抬起了嚴勝的下巴，迫使那小小的、帶著淚光的臉龐完全仰視自己。
“站起來。”他命令道，聲音裡不帶任何溫度，“自己站起來。繼國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淚。你若連這點苦楚都承受不住，將來如何執掌家業，震懾四方？”
嚴勝被他指尖的溫度和冰冷的話語懾住了，連那將落未落的淚水都凍結在了眼眶裡。
他似懂非懂，卻清晰地捕捉到了拒絕和否定。
委屈和茫然的情緒在他的心間彌漫開來。
最終，在那道冰冷視線的持續壓迫下，嚴勝用小手撐住地麵，顫抖著，憑借自己的力量，再一次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雖然小腿仍在打顫，但他緊緊抿著嘴唇，沒有再流露出任何尋求幫助的跡象。
繼國家主看著兒子勉強站穩的身影，臉上緊繃的線條似乎緩和了些許。
“看，”他直起身，語氣淡漠，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某個不在場的人說話，“這才是繼承人該有的樣子。”
“不要學你母親。”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套在了嚴勝尚未堅固的對世界和世事的認知上。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的正確與否，似乎是建立在否定另一個模糊存在的錯誤之上的。
11.
而當嚴勝在雅臣身邊醒來，空氣中是陽光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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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臣喜歡在天氣晴好時，抱著他在廊下曬太陽，用柔軟的羽毛逗弄他的臉頰，或是用溫醇的嗓音給他念一些簡單的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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