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木牌，遞向斑的方向，雖然沒再說話，但那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分享寶貝。
斑看著那笑容，看著那雙與自己相似卻單純的黑眸，心中那冰冷的錯位感，似乎被陽光和孩子純粹的笑臉融化了一角。
是啊，無論他過著怎樣的生活，他都是我的弟弟。
斑在心中無聲地確認。
而我能做的，或許就是確保這片屋簷下的時光，能持續得再久一些。
他依舊沒有出聲，隻是對著嚴勝，極輕極快地點了一下頭。
那一刻，廊下的陽光仿佛也變得更加溫暖和煦起來。
13.
庭院中的梅樹落儘了最後的花瓣，嫩綠的新葉悄然舒展，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草木萌發的清新。
在一個午後，嚴勝所居東側廂房的障子門被輕輕拉開了。
光線湧入，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身影。
負責照料嚴勝的乳母和侍女們正圍坐在榻榻米上，陪著嚴勝玩一種用五色絲線係著、綴有鈴鐺的軟球。
見到來人，她們先是齊齊一愣，隨即慌忙伏身行禮，聲音驚訝：“夫人安！”
是繼國朱乃。
這是自嚴勝出生以來，她第一次踏足長子的居所。
她穿著一身顏色素淨的淡紫色小袿，外麵罩著墨色的薄外衣，烏黑的長發綰起。
她的目光掠過伏地的侍女，最終，有些遲疑地、落在了被她們圍在中央的嚴勝身上。
那孩子穿著一身柔軟的淺蔥色寢衣，正坐在地上，小手還保持著試圖抓取滾落軟球的姿勢。
因為突如其來的打擾，他抬起小臉，一雙分明的眼睛，好奇地望向站在門口的這個陌生女人。
又因為見了旁人，所以下意識地調整了自己坐著的姿態，顯得更加正式一些。
這樣的姿態……
繼國朱乃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一陣尖銳的抽痛讓她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她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看見這規矩良好的孩子，就好像看見了那個夜晚，燭光搖曳下，丈夫那張冷漠且毫無轉圜餘地的臉。
——“把次子帶走。”
——“看在他流著繼國家血的份上，我會給他一個體麵的結束。”
那些冰冷的話語，時隔一年，依然能輕易刺穿她努力構築的心防。
嚴勝的存在，本身就是她與丈夫之間那道巨大裂痕的證明，是她被迫做出的選擇的活生生的提醒。
選擇一個，就意味著對另一個的放棄。
儘管她從未真正想放棄任何一個，但現實卻將她推到了這個境地。
緣一是她的反抗，是她拚儘性命也要守護的珍寶。
而嚴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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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勝是她內心不願麵對的傷口，是她無力兼顧之下，下意識逃避的愧疚所在。
她今日鼓起勇氣前來，本是存了微弱的期望，想看看這個被她忽略已久的孩子，想觸碰一下那本該同樣源於她骨血的小小身體。
可當真正麵對這雙清澈卻陌生的眼睛時，那股想要逃離的衝動，再次湧了上來。
即使嚴勝和緣一長得一模一樣。
可是……
可是終究是不同的。
“夫人……”乳母見繼國朱乃久久不語，隻是僵立在門口，壯著膽子輕聲提醒，“嚴勝少爺近日很是乖巧，已經能自己站穩片刻了……”
乳母的話意在討好，卻無意中戳中了繼國朱乃的痛處。
能站穩了……而她這個母親，卻錯過了他咿呀學語、蹣跚學步的幾乎所有重要時刻。
繼國朱乃艱難地移動腳步，邁過門檻，走進房間。
她的動作有些生硬，裙擺拂過門檻，帶起細微的塵埃。
她在距離嚴勝幾步遠的地方跪坐下來，這個距離既不顯得過分親近，也並非完全疏遠。
侍女們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室內隻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和蟲的嗡鳴。
嚴勝依舊歪著頭看著繼國朱乃，他似乎察覺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緊繃感，小臉上流露出些許困惑。
他沒有哭鬨，也沒有像見到父親時那樣將神經繃得緊緊，隻是安靜地看著這個氣息悲傷而複雜的女人。
繼國朱乃看著兒子純淨的眼眸，那裡麵清晰地倒映出自己蒼白而刻板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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