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仁厚聰慧，大局已定。西院公子畢竟年幼，長久隔絕，恐生怨懟，亦非家族之福。是否可稍加察看，若其性非頑劣，略加管束，使其安分，既能全骨肉之情，亦能安嚴勝少爺之心，更顯主家仁德包容之氣度？”
繼國家主抬起眼，目光掃過進言的家臣，眼神冰冷。
家臣立刻躬身垂首，不敢再多言。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繼國家主不悅於臣子竟敢乾涉他的家事，觸碰他定下的禁忌；
警惕於這股風氣的興起，是否背後有人推動？
但隨即，他又強行冷靜下來。
他審視著進言者的表情，那其中有關切，有對家族穩定的考慮，更有對嚴勝的維護。
他揣度著。
看來，嚴勝那孩子確實打動了一些臣子。
他們看到了一個仁德未來的可能性，並開始主動為這個未來掃清障礙。
他們的出發點，或許是為了家族，為了嚴勝。
而這一切的源頭，竟是嚴勝那孩子不切實際的妄言？
繼國家主自信對家族的掌控力，自信嚴勝絕無可能知曉雙生子的消息。
那麼，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
是嚴勝的天性仁厚，與臣子們對理想主君的期待，偶然碰撞出的浪花？
他揮了揮手：“此事，我自有考量。退下吧。”
家臣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
獨自留在書房內的繼國家主，指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繼續強硬壓製，是否會寒了這些開始傾向嚴勝的臣子之心？
是否顯得他這位家主過於刻薄寡恩，缺乏容人之量？
若那次子果真愚鈍不堪，毫無威脅，放在明處嚴加看管，或許比藏在暗處，任由流言滋生更好？
一個聾啞癡傻的次子，放在眼前，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或許，這真的是一個一舉多得的機會，既能安撫內部，又能讓嚴勝徹底認識到那個不祥無法期待，從而放棄幻想。
50.
時機來臨得比預期更快。
一場倒春寒襲來，天氣驟冷，嚴勝不慎感染了風寒，雖然不重，但連續低燒了幾日，人也懨懨的。
朱乃日夜守在床邊，衣不解帶地照料。
這日，嚴勝的熱度稍退，精神好些，正靠在榻上，由母親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著清粥。
繼國家主難得地前來探視。
他看著兒子蒼白的小臉和依賴地偎在母親身邊的樣子，眉頭皺起，但語氣還算平和：“可好些了？”
“勞父親掛心，嚴勝好多了。”嚴勝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朱乃連忙起身行禮，低眉順目。
繼國家主目光掃過妻子，又落回嚴勝身上，忽然看似隨意地開口：“近日課業不可耽擱，但也要顧惜身體。我聽聞，你常對授課先生言及，希望有兄弟相伴？”
嚴勝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和被說中心事的羞澀，他輕輕咳嗽了兩聲：“回父親，嚴勝隻是讀史書時，見古之賢君良將，多有兄弟相助，心中羨慕。想著若有一兄弟，病中亦可說說話，平日習文練武也有個伴……”
他說著，怯怯地看了父親一眼，隨即低下頭。
這副情態，完全是一個病中脆弱的孩童模樣。
繼國家主凝視他片刻，滿意他對自己的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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