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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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秋意漸濃。
嚴勝坐在西院那間僻靜屋子的外廊上，身側是安靜的緣一。
這次見麵，比第一次要順利許多。
繼國家主默許了這種有限度的接觸，隻要不越界，不張揚，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新派來的仆從遠遠地守在院門入口處，像一尊沉默的影子，不再像他的上一任那樣多嘴。
嚴勝帶來了一些簡單的啟蒙圖冊，是他在雅臣父親那裡用過的，他在這裡複刻了出來，上麵畫著清晰的圖案，旁邊配著工整的字。
他翻開一頁，指著上麵一輪線條圓潤的金色圓圈，聲音放得輕柔：“緣一，看，這是‘太陽’。”
緣一的視線落在圖冊上，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眼睛看著圖畫，沒有出聲，也沒有像尋常孩童那樣表現出好奇，隻是安靜地看著。
嚴勝又翻過一頁，指著上麵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這是‘樹’。”接著是蜿蜒的線條，“這是‘川’，河流。”
還有簡單的房屋，“這是‘家’。”
他慢慢念著，與其說是教導，不如說是一種分享，是他試圖將自已所知曉的世界，一點點描繪給弟弟看的笨拙嘗試。
他知道緣一可能聽不懂，也可能不關心這些符號的意義，但他還是想說。
就好像這樣，就能將兩人之間那幾年的距離拉近一些。
“還有這個，”嚴勝的手指移到一幅畫著幾道飄逸曲線的圖上，“這是‘風’。”
他解釋道：“就是現在吹過我們臉頰的這個。”
說著，他抬眼望向庭院。
緣一也抬起了頭，看著一陣掠過的秋風拂動不遠處一棵樹的枝條，葉片簌簌作響，幾片早紅的楓葉打著旋兒，輕盈地飄落。
嚴勝想接著繼續，可是看見了緣一還未收回的專注的目光。
他又將視線轉向了庭院。
起初，他的思緒還是紛亂的。
雅臣父親近來愈發忙碌的身影，眉宇間難以化開的疲憊；
斑哥哥和泉奈哥離去時，背影中的決絕；
還有名為戰爭的陰影，如同遠山的雷雲，沉沉地壓在他的心頭上。
這些擔憂像細小的絲線，纏繞著他，讓他在無人察覺的靜默時刻，會感到一種莫名的焦慮，一種對未知未來的隱隱不安。
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即使早慧，也無法完全擺脫這種憂慮。
可是，當他的視線追隨著緣一，落在那被風吹動的樹枝上，看著葉片如何自然地搖曳、飄落，聽著風聲穿過庭院帶來的自然韻律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周圍很安靜，隻有風聲、遠處隱約的蟲鳴，還有緣一平穩的呼吸聲。
緣一周身的氣場很是寧靜。
嚴勝身處其中，那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竟一點點鬆弛了下來。
他忽然清晰地察覺到了自己內心那焦躁的存在。
他微微一愣。
原來……我也會有這樣的情緒。
隨即，雅臣溫柔的話語在腦海中響起。
——“嚴勝，隻要是人，就會有喜怒哀樂，這很正常。重要的是看見它們，理解它們，而不是被它們完全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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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是正常的。
他對自己說。
擔心父親，牽掛兄長，麵對可能的動蕩感到不安，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情感。
他不需要為此感到羞愧或否定自己。
隻要不讓這些情緒過度淹沒自己就好。
想到這裡，他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
也正是在這一刻，當他放下內心的紛擾，再次望向庭院時，眼前的景象似乎變得不同了。
那陣風，不再是書本上抽象的概念，也不再僅僅是帶來涼意的空氣流動。
它就是風本身，自由無形，卻能推動雲彩，搖動樹枝，帶來遠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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