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會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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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嚴勝在西院難以自抑地哭泣，儘管他極力壓抑聲響，屏退了仆從，但在這規矩森嚴且耳目眾多的深宅大院裡，又豈能真正瞞過那位掌控一切的家主？
消息比嚴勝預想中傳得更快。
他剛在自己的房間內由乳母伺候著用溫水淨了麵，父親身邊的心腹便悄然而至，並無多言，隻恭敬地傳達了一句：“家主請嚴勝少爺稍後至書房一趟。”
乳母的手微微一顫，眼中瞬間盛滿了擔憂與恐懼。
嚴勝早知如此，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在心腹退下後，他拒絕了乳母想為他重新整理儀容並換上更正式服飾的提議，隻穿著那身因哭泣而略顯褶皺的常服。
他知曉此刻任何刻意的修飾都是徒勞。
繼國家主想知道的是真相，或者，是他準備呈現的真相。
逃避或掩飾隻會顯得懦弱和愚蠢。
他幾乎能摸清繼國家主的脾氣。
與其被動等待詰問，不如主動出擊，將這場風波引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去書房的路，嚴勝走得並不快。
廊下的燈在夜風中搖曳，將他和侍女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
雖然內心對繼國家主的反應已有幾分把握，但畢竟年紀尚小，麵對那位積威深重的父親，些許忐忑仍紮在心底。
他反複斟酌著早已打好的腹稿，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甚至臉上該呈現何種程度的表情，都在心中預演了數遍。
書房門被拉開。
繼國家主果然端坐在案幾後，像早已等候多時，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軟布擦拭著一柄小巧而鋒利的裁紙刀。
“父親。”嚴勝在門口恭敬地行禮，然後邁步進入，在距離案機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跪坐好。
繼國家主擦拭的動作未停，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這短暫的沉默就像是帶著無形的壓力，足以讓許多人心生惶恐。
嚴勝沒有回避，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繼國家主，開口道：“父親，嚴勝今日前來，是為前日於西院失儀之事，向父親請罪。”
繼國家主終於抬起眼，看向神色坦然的嚴勝。
“哦？”他放下裁紙刀，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態，“失儀？我倒是聽聞，你與他，相處得頗為動情。”
語氣平淡且嘲諷。
嚴勝並未慌亂，反而順著話頭，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父親明鑒。那日去見緣一，見他因先天之疾，困於方寸之地，口不能言，耳不能聞，心智似是未開……嚴勝見他那般模樣，雖與我們流著相同的血，命運卻如此迥異，心中……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他略微停頓，像是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才繼續道：“嚴勝身為兄長，見他如此，頓感自身責任重大。不僅作為兄長，未能護他周全，更作為繼國家未來的繼承人，想到家族延續、族人福祉，未來皆係於嚴勝一身，頓覺如履薄冰。一時情難自禁，在弟弟麵前流露軟弱，有失繼承人儀態，是嚴勝之過，請父親責罰。”
他巧妙地將這情緒歸結為對自身責任的焦慮，將繼國家最在意的自己是否存在對緣一個體的憐憫，升華為了對家族整體的責任感和對自身能力的反省。
繼國家主靜靜地聽著，目光審視著眼前這個年僅五歲多的兒子，看著他雖然努力維持鎮定，但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略微緊繃的嘴角，還是泄露了內心的緊張。
但是，這番條理清晰的話語，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這完全不像一個孩童的反應，倒像是一個已然開始思考家族重擔的年輕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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