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宅宴會廳燈火通明，中央立著一麵紅木雕花的壽字屏風，主桌上座正是今晚壽星陳秉信。場內弦樂與杯盞碰撞聲此起彼伏，四下賓客觥籌交錯，不時有人端著酒杯上前恭祝。
榮信最近勢頭極猛，明眼人雖然隱約看出資金流向有些詭異，但在名利場裡，隻要帳麵上風光，便沒人會去戳破這層窗戶紙。能分得一杯羹，才是當下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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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大門突然被推開，深夜冷風呼地卷進來，瞬間吹散了宴會廳裡熏人的香氣。原本喧鬨的歡聲笑語猝不及防地停了下來，各路目光紛紛投過來，探究的、驚詫的、討好的，在交錯的燈光下暗流湧動。
陳家長子陳裕連忙理了理西裝，端著酒杯滿麵堆笑地迎上來：「趙生，您能來……」
話還沒說完，趙聲閣已經側過身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隻冷淡地略一點頭作為禮節。陳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恭維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平日裡海市不知有多少人擠破頭想見趙聲閣一麵，拜帖遞不進去，托關係也搭不上話，誰也沒想到他今晚會親自出席陳老爺子的壽宴。先前對榮信起死回生將信將疑的人，此刻頓時覺得自己今天來對了。陳家幾房身邊很快圍上了不少討好打探的賓客，陳裕也一掃剛才被晾在原地的尷尬，整了整領帶，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沾沾自喜。
趙聲閣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熱切的眼神，視線直直落向主桌。
陳秉信既迷信風水，審美又極度扭曲，紅木雕花的大圓桌鋪著蕾絲餐布，一邊是鮑參翅肚的描金中式深盤，一邊碼著高腳杯與西式冷盤，透著股不倫不類的俗氣。
陳挽就站在那張桌旁。
他沒什麼表情，垂著眼皮，下頜骨微微繃緊，咬牙壓著情緒。身旁侍者端著的托盤裡，放著一隻水晶高腳杯，裡麵既不是紅酒，也不是香檳，而是滿滿一杯無色透明的液體。隔著幾步遠，一股刺鼻辛辣的酒氣便散開來。
許繼名就站在陳挽對麵，幾乎要貼到他跟前。他喝得半醉，酒意熏紅了他的鼻樑，那雙渾濁的眼睛毫無遮掩地黏在陳挽臉上，從眉眼一直打量到領口，帶著令人作嘔的貪婪與肆無忌憚。
陳秉信高坐在主位上，抿了一口茶，輕飄飄地催了一句：「陳挽，許總難得開口，別掃了大夥的興。」周遭幾個想攀附許家和陳家的賓客立刻跟著起鬨，嬉笑著勸陳挽「給個麵子」。
趙聲閣曾在許繼名的飯局上見過被他帶在身邊的年輕男孩，很清楚他的惡劣癖好，前不久甚至剛用手段收了幾個男大學生。而陳秉信更是個毫無底線的偽君子，為了項目利益，逼親生骨肉出來賠笑，甚至拱手送人充當玩物，這種事他做得出，也不是頭一回。
看著那杯酒，再看許繼名黏在陳挽身上令人作嘔的眼神，趙聲閣瞬間看清——陳秉信這是在明晃晃地逼陳挽獻媚賣身，拿他去換許繼名的資本與資源。
以陳挽的性子與能力，斷然沒有忍氣吞聲的必要。可他此刻就這麼站著，任由這群人逼迫，唯一的可能，就是陳秉信捏住了他無法割捨的軟肋。
僵持還在繼續。陳挽在周遭起鬨的笑聲裡緩緩抬起了胳膊，準備去拿托盤裡的高腳杯。可還沒等他碰到杯壁，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毫無徵兆地籠了下來，橫插在他與許繼名之間。
趙聲閣俯下身，跟陳挽靠得很近，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串鑰匙遞了過去，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擦過陳挽的耳廓：「你的鑰匙落在我辦公室了。」趙聲閣語氣熟稔自然，「打你電話沒接，順路給你送過來。」
鑰匙上還留著趙聲閣身上的體溫，就這麼突兀地塞進陳挽冰冷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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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挽猛地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頭，顯然沒料到趙聲閣會出現在這裡，緊接著眼裡劃過一抹倉皇與羞赧，他狼狽地別開眼，將那串鑰匙硬生生嵌進掌心。
「……謝謝。」陳挽極力維持著麵上的平靜。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無異於平地驚雷。宴會廳裡瞬間炸開了鍋，賓客們交頭接耳，眼裡閃爍著興奮而八卦的光芒。
有人暗自咂舌，心想怪不得榮信能死灰復燃，原來是陳家早早就把陳挽送到了太子爺的床上；有人則不屑地嗤笑，沒想到高高在上的趙聲閣也有金屋藏嬌的癖好；更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陳秉信打著一魚兩吃的盤算，想把陳挽兩頭送，結果今晚直接撞了車，兩尊大佛當場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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