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賣油郎獨占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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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同船,以父女相稱。到了建康府,又聽說金兀術四太子帶兵渡江,建康顯然不得安寧。又聽說康王趙構即位,已經在杭州駐紮,把杭州改名為臨安,於是坐船到潤州,經過蘇州、常州、嘉興、湖州,一直到臨安,暫時住在飯店裡。

虧得卜喬,從汴京到臨安三千多裡路,帶著莘瑤琴一路下來,身邊藏的散碎銀子都花光了,連身上的外衣都脫下來抵了店錢,隻剩下莘瑤琴這個 “活物”,想把她賣掉。打聽得知西湖邊妓院的王九媽要買養女,就帶九媽到店裡,看人談價錢。王九媽見瑤琴長得漂亮,談好彩禮五十兩銀子。卜喬拿到足額銀子,把瑤琴送到王家。

原來卜喬很有心計,在王九媽麵前隻說:“瑤琴是我親生女兒,不幸落到你這樣的人家,一定要慢慢教導,她自然會順從,不要心急。”

在瑤琴麵前又說:“九媽是我的至親,暫時把你寄住在她家,等我慢慢打聽你爹娘的下落,再來接你。”

瑤琴信以為真,高高興興地去了。

可憐絕頂聰明的女子,落入了妓院的羅網之中。

王九媽剛買下瑤琴,給她全身換上新衣服,藏在幽深的閣樓裡,每天好茶好飯照顧她,好言好語安慰她。瑤琴既然來了,就暫且安身。住了幾天,不見卜喬消息,想念爹娘,含著眼淚問九媽:“卜大叔怎麼不來看我?”

九媽說:“哪個卜大叔?”

瑤琴說:“就是帶我來你家的那個卜大郎。”

九媽說:“他說他是你的親爹。”

瑤琴說:“他姓卜,我姓莘。”

於是把汴梁逃難、和爹娘失散,中途遇見卜喬,被帶到臨安,以及卜喬哄騙她的話,詳細說了一遍。

九媽說:“原來是這樣,你是個孤身女兒,無依無靠。我乾脆跟你說明白:那個姓卜的把你賣給我家,拿了五十兩銀子走了。我們是妓院,靠妓女過日子。家裡雖然有三四個養女,沒有一個出色的。我喜歡你長得漂亮,把你當親女兒對待。等你長大,保證你穿好的吃好的,一輩子享福。”

瑤琴聽了,才知道被卜喬欺騙,放聲大哭。九媽勸解了很久,她才停下。

從此九媽把瑤琴改名叫王美,全家人都叫她美娘,教她吹彈歌舞,樣樣都學得極好。長到十四歲,長得嬌豔無比。臨安城裡的富豪公子們仰慕她的容貌,都備厚禮求見。也有愛清雅的,聽說她詩文書法都好,來求詩求字的人每天不斷。她名聲大噪,大家不叫她美娘,都叫她花魁娘子。

西湖的子弟們編了一首《掛枝兒》,專門稱讚花魁娘子的好處:

小娘中,誰能比得上王美兒長得標致?又會寫,又會畫,又會作詩,吹彈歌舞都不算什麼。常把西湖比西子,就是西子比她也不如。哪個有福能碰一碰她的身子,情願馬上死。

因為王美名氣太大,十四歲就有人來談梳弄(妓女第一次接客)。一來王美不肯,二來王九媽把女兒當金子一樣看重,見她心裡不答應,就像奉了聖旨,不敢勉強。

又過了一年,王美十五歲。妓院裡梳弄有規矩:十三歲太早,叫試花,都是鴇母愛錢,不顧女孩痛苦;嫖客也隻圖虛名,不能儘情享樂。十四歲叫開花,這時女子月經已來,男女交合,也算合適。十五歲叫摘花,普通人家還算年紀小,妓院卻覺得已經晚了。

王美這時還沒梳弄,西湖子弟又編了一首歌謠:

王美兒,像木瓜,空好看,十五歲,還不曾和人親近。有名無實有什麼用?就算不是石女,也是不中用的人。如果有個合適的人,羞羞答答,怎麼熬得住這麼久。

王九媽聽到這些閒話,怕壞了名聲,來勸女兒接客。王美堅決不肯,說:“要我接客,除非見到親生爹娘,他們答應做主才行。”

王九媽心裡生氣,又舍不得為難她。拖延了很久,偶然有個金二員外,家裡非常富有,願意出三百兩銀子梳弄美娘。九媽得到這大筆錢,想出一條計策,和金二員外商量:要想成事,隻能如此這般。金二員外明白了。

這天八月十五,謊稱請王美去西湖看潮,請到船上。四五個幫閒的人,都是風月場老手,猜拳行令,假意勸酒,把美娘灌得爛醉如泥。扶到王九媽家樓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當時天氣暖和,她沒穿幾件衣服,鴇母親手伺候,把她剝得一絲不掛,任由金二員外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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