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連猶豫了三天三夜,也沒想出好辦法。有一天,他問書童:“這裡有什麼地方可以散心?”
書童說:“隻隔一堵牆,就是節度使府的後花園,亭台樹木,都可以消遣。”
黃損讓書童打開書館門,帶他到後花園遊玩了一番,問道:“花園外麵是什麼地方?”
書童說:“牆外就是街道,周圍有人巡邏。白天敲梆子,夜裡打更。老爺的規矩十分嚴格。”
黃損聽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隻能這樣做了。”
當天夜裡,他穿著衣服躺在床上,睡不著覺。熬到五更天,鼓聲已停,四周寂靜無聲。他料想守夜的人辛苦了一夜,一定很困倦。這個時候不走,還等什麼時候?牆邊有一棵石榴樹,黃損攀著樹爬上去,縱身一跳,翻過書館的粉牆。外麵是一個大花園,園牆上長滿荊棘。黃損想出辦法,用石頭墊腳,先扒開那些荊棘,翻牆出去,沒有人發覺。他很快離開了節度使府,趁著天還沒亮,邁開大步趕路,急急忙忙像喪家之犬、漏網之魚。
有詩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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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效郗生入幕,何當乾木逾垣。
豈有牆東窺宋,卻同月下追韓。
第二天早上,書童早起伺候,大叫:“奇怪!門沒開,窗沒開,房裡不見了黃秀才!”
連忙跑去報告劉公。劉公聽了大吃一驚,親自到書房查看,一步步走到後花園,看到荊棘被扒開,牆上有缺口,猜想那個不穩重的秀才從這裡逃走了,不知道有什麼急事。
他立刻傳令升帳,抓來巡邏的差役詢問,大家都說不知道。劉公責罰了他們一頓。因為黃損說去鄰郡訪友,劉公派人到襄、鄧各州府各縣追查,都沒有蹤跡,隻好歎息作罷。
話說兩頭。黃秀才離開節度使府後,趕在城門開啟前出城,又怕有人追趕,拚命快跑。逢人問路,晚上住宿早上趕路,直奔涪州而去。俗話說 “無巧不成話”,他趕到涪州時,正好是十月初三。
有人會問:黃秀才在節度使府耽擱了這麼多天,怎麼還能趕上日子?隻因為客船體積大,而且是逆水行船,有風就走,沒風就停。黃秀才走陸路,日夜兼程、風雨無阻,所以剛好趕上。
他沿著江邊一路尋找,隻見高大的船隻密密麻麻像魚鱗一樣排列。他一艘一艘挨著找,都沒有看到韓翁的船。心裡頓時慌了,難道是忙中出錯?正要往回走,隻見前麵半箭遠的地方,岸邊有幾棵枯柳樹,下麵隻停著一艘小船。他上前仔細一看,船上空無一人,隻有中艙有一位女子,獨自靠著船窗,像是在等人。這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玉娥。
因為她和黃損有約定,怕在眾人麵前相會不方便,就對父親說,喜歡柳樹下麵停船,安靜又舒服。韓翁疼愛女兒,對她言聽計從。這時黃損一看到她,高興得無法形容。別說洞房花燭夜,能在他鄉遇到故知,就已經是天大的喜事。
玉娥也看到了黃損,滿臉笑容。船離岸邊還有一段距離,黃損就要跳上去,玉娥說:“水流很急,必須把船纜拉到岸邊才行。”
黃損聽從她的話,伸手去拉船纜。也是事有湊巧,船纜係在柳樹根上,被風浪衝刷,已經鬆了。黃損一去拉,繩結就脫開了。
大船在洶湧的江水裡力量極大,黃損又是個書生,不是強壯有力的人,一隻手怎麼拉得住?說時遲那時快,隻聽他大叫一聲 “哎呀”,隻見船順著急流往下漂,快得像閃電,忽隱忽現,轉眼之間就漂出去好幾裡。黃損沿著岸邊拚命呼喊。
其他船上的人都去水神廟祭拜了,就算有來往的船隻,涪江的水流又和別處不同,離川江不遠,瞿塘三峽一路下來,江水像銀河倒瀉一樣。每條船經過這裡,都手忙腳亂,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功夫管別人。
黃損瘋狂跑了一二十裡,到了開闊的地方,再也看不到船的影子。又跑了二十多裡,料定再也找不到了。他想回去告訴韓翁,又怕反而惹來災禍。他對著江麵大哭一場,想到自己遠在天涯、孤身一人,無依無靠,想再回去見劉公,又沒有臉麵。況且路費短缺,有家難回、有國難投:“不如跳進江裡,或許能和小姐的魂魄相見,也讓別人知道我黃損不是負心之人。罷了,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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