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卷:李道人獨步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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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跟他說明前因後果,便作別轉身,重新走進青州城。

一路上他想:“古詩裡說‘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果然真有這樣的奇事!我從開皇四年掉進雲門穴,在裡麵不過待了幾天,沒想到外麵已經是唐高宗永徽五年,相隔七十二年了。人世間的光陰,竟然過得這麼快!要是我在裡麵多待一陣子,豈不是連青州城都沒了?如今我的子孫都已經不在人世,自己住的高宅大院,也都歸了別人,這些也就算了。隻是我身邊半分錢都沒有,眼前又沒有熟人可以借錢,讓我拿什麼過日子?左右都是一死,那位仙長何苦非要趕我回來呢?”

他歎了幾聲,想了一會兒,突然醒悟:“我李清也太糊塗了,還想成仙呢?我臨走的時候,仙長明明跟我說,怕我回來沒飯吃,讓我到他書架上拿一本書,現在書還在我袖子裡,怎麼不拿出來看看,看看能做什麼營生?”

你猜這本書是什麼?原來是一本醫書,專門治小孩的病,上麵也就幾個藥方。李清看到書,才又想起:“仙長曾經對我說,這次回去不用七十多年,依舊能再回到他那裡。我想這七十年,不像在雲門穴底下,是在人世間實實在在過日子,沒那麼容易熬過去。況且我這輩子從來沒接觸過藥材生意,怎麼能貿然去行醫?再說也沒有本錢買藥材,不如去藥鋪找個老成的人商量商量,想想辦法。”

剛走了三百多步,就看見一個白粉招牌,上麵寫著:祖傳金鋪,出售川廣道地生熟藥材。

李清一見大喜,說:“仙長傳給我的第三句偈語說‘傍金而居’,這不就是姓金的人家嗎?都說神仙能未卜先知,果然不假!果然不假!”

隻見鋪裡坐著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名叫金大郎。李清連忙上前作揖,問道:“你這藥材是隻賣現錢,還是也肯賒賬?”

金大郎說:“普通人家買藥,必須現錢交易;隻有行醫開鋪的,是長久主顧,需要藥材可以記在賬本上取用,一個季度或者一個月算一次總賬付錢,叫做半賒半現。”

李清便扯了個謊說:“我原本是個兒科醫生,一直背著藥箱走村串戶,如今年紀大了,想租間鋪麵坐堂行醫,不知道哪裡有空房可以租住?麻煩你指點一下,我也好做你鋪裡的常客。”

金大郎說:“我家隔壁就有一間空房,你沒看見門上貼著‘招租’嗎?

隻是屋子窄小,怕不夠你住。”

李清說:“我孤身一人沒有家眷,一間屋子足夠了。隻是鋪前要豎塊招牌,鋪裡要藥箱、藥刀等各種器具,才像個行醫的樣子。這些東西去哪裡置辦?不知道能不能賒到?”

金大郎說:“我鋪裡有現成多餘的,全都借給你用。等你生意好了,連藥錢一起算給我就行,豈不是兩全其美?”

李清多虧金大郎全力幫忙,就在他藥鋪隔壁住了下來。他想起:“當初在雲門山和親人族人告別時,我曾作詩說‘翻笑壺公曾得道,猶煩市上有懸壺’,沒想到如今回來,還是要行醫,正好應了這兩句預言。”

於是他在門前橫掛一塊小牌,寫著 “懸壺處” 三個字;又豎一塊大牌,寫著 “李氏專醫小兒疑難雜症” 十個字。鋪裡各種器具一應俱全,裝什麼像什麼,一看就是專業的兒科大夫。

恰巧這一年青州城裡,家家戶戶的小孩都染上了一種流行病,叫做小兒瘟,一染上就沒命。當時兒科醫生都束手無策,連內科大夫也被請去看病,可這病格外凶險,不管多有名的醫生開的藥,吃下去都沒用,家長隻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去。

隻有李清這個老頭格外奇怪,不用親自到病人家裡切脈看病,隻要有人說清孩子的症狀、模樣,他隨手抓一帖藥,不管藥材貴賤、有沒有把握,一帖藥要一百文錢。要是有人要兩帖,他就說:“我的藥,哪用得著兩帖?”

情願把錢退回去,一帖藥都不肯多給。

買藥的人半信半疑,可孩子病得危急,也隻能買一帖回去試試。

你說這藥有多神奇?藥剛進孩子嘴裡,病就好了一半;咽進肚子裡,病就全好了。還有人把藥拿回去時,孩子已經沒氣了,隻要把煎好的藥香熏進孩子鼻孔,孩子立刻就能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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