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平穩地開出去，融進城市夜晚的車流裡。
淩晨時分，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暈。
馬玲茵穿著黑色的真絲睡袍，獨自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聽見開門聲也沒有抬頭。
她的指尖正無意識地轉動著手機，屏幕明明滅滅，映著她沒什麼表情的臉。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今晚又去邊度醉生夢死了？老遠就聞到你身上這麼重的酒氣。」
陳康煌換了拖鞋，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麵前彎下腰，湊近了些，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點討好的意味：「還能去哪，就是去朱誌遠那間會所喝了點酒，跟葉逸群他們幾個朋友聚聚，順便吐槽幾句煩心事罷了。」
馬玲茵偏開頭躲開，抬眼掃他，眼睛裡帶著點火氣：「你身上的是什麼味道？走開，是梔子花香水味，討厭。」
陳康煌自己也覺得好笑，攤手解釋道：「知道你吾鍾意梔子花香水味，偏偏誌遠安排陪酒和喝歌的小姑娘，好似約定似的，都噴這一款，人家向我麵前湊，我都拒絕了，吾信的話，你可以問誌遠。我這就上去洗澡換衣服，得吾得？」
馬玲茵卻沒這麼輕易鬆口，她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放，突然笑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她抓起手邊的沙發靠墊就砸了過去：「你拒絕了？你這是在向我領功勞嗎？是邊個隻腳自己往會所走的？那是什麼地方，有多少削尖了腦袋想上位的女人，你不知道嗎？還有，你今晚消費的帳單，我可都收到了，陳大少真大方。」
靠墊不輕不重地砸在陳康煌胸口，他沒躲，甚至沒抬手擋一下。結婚六年，他太了解馬玲茵的脾氣了，看著言辭厲害，其實心最軟，也最吃軟不吃硬。
他「咚」地一聲跪在地板上，膝蓋磕在大理石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錯了。」他仰頭看著她，帶著懇求，「我不該去那種地方，更不該花這麼多錢。你點罰我都得，吾好生氣了，好不好？」
馬玲茵愣住了。
她氣的不是陳康煌去會所的事，也不是錢花得有點多，交際應酬的事，她懂的，可是當他帶著梔子花香水味回來，並靠過來時，心裡還是覺得委屈的，可看他跪在地上，西裝褲膝蓋處迅速起了褶皺，心裡的委屈突然就泄了一半。她別過臉，聲音發緊：「起來，像什麼樣子。」
陳康煌沒起來，反而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抓了抓她睡袍的衣角，像哄小孩似的晃了晃：「你吾原諒我，我就吾起來，反正膝蓋早就硬了，跪一晚上也沒事。」
說著，他居然還伸手從茶幾上抓過便簽紙和筆，就這麼趴在茶幾上，作勢要寫什麼。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淩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才剛寫下「保證書 我陳康煌保證」幾個字，就被馬玲茵伸手一把抽了過去。
她掃了兩眼那幾個字，本來繃著的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立刻強壓下去，把紙往他懷裡一扔。
「不用寫了，上次寫的保證書還壓在我梳妝檯抽屜裡呢，你這都寫第三份了，根本就沒算數過。行了，起來吧，膝蓋不疼？」她伸手去拉他，卻被陳康煌順勢握住手腕。
「老婆最好了。」他並不急著起來，反而趁機湊過去親她的臉 。
馬玲茵被他鬨得沒脾氣，推開了他，拿起手機對著他：「拿起保證書，我給你拍了張照，給你看看你自己到底是什麼模樣。」
照片裡，陳康煌跪在地上，舉著保證書，半邊膝蓋跪在冰涼的大理石上，嘴角還帶著討好的笑意，怎麼看都沒了平日裡在外頭的陳家大少爺架子。
馬玲茵存了照片，指尖點了點屏幕，沒好氣道：「我要發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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