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陳振邦把鋪子交給阿坤，坐叮叮車去了尖沙咀。
他在天星碼頭下了車，穿過半島酒店大堂，徑直往工程部走。
工程部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老劉正蹲在一台拆開的空調外機前麵，手裡拿著扳手。
看見他進來，老劉把扳手擱在地上，摘下手套站起來。
“陳師傅來了，老張在倉庫那邊等你，我帶你過去。”
倉庫在走廊盡頭。
老劉推開門，側身讓陳振邦先進。
一股舊電器特有的味道撲麵而來。
老化的絕緣漆混著灰塵。
乾巴巴的，還有點發澀。
三麵牆都堆著貨架，中間的空地上擺著兩排設備。
音響、電視、空調橫七豎八地摞在一起。
有的還連著亂七八糟的線頭，有的外殼上貼著客房編號的標籤。
張誌文正蹲在一台電視機前麵，拿手電筒照後蓋裡麵的電路闆。
聽見腳步聲，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來了，主管一會兒到，你先看看貨。”
他指了指地上那兩排設備。
“電視我幫你看了幾台，顯像管還行，音響和空調我看不懂，你自己看。”
陳振邦走到那堆設備前麵蹲下來，先看電視機。
一共六台，日本牌子的，索尼和鬆下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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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開後蓋一台一台檢查。
兩台顯像管燈絲斷了，通電不亮，隻能拆零件。
三台電路闆完好，換電容調高壓包就能翻新。
最後一台是十七寸的索尼，開機有電流聲，屏幕不亮。
他用萬用表測了一遍，高壓包初級線圈短路，得換新的。
音響八台，根德和飛利浦混在一起。
根德那幾台品相最好，接線完整，揚聲器紙盆沒破。
飛利浦那幾台外殼有磕碰。
但電路闆沒動過，能修。
空調四台，兩台窗機兩台分體機。
窗機外殼銹得厲害，但壓縮機和冷凝管都還在，電機線圈沒燒。
分體機缺了一台室外機，大概是拆的時候弄混了。
他看完清單上的設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
視線在起身的過程中掃過整間倉庫，掠過那幾排堆滿紙箱的貨架，落到最裡麵的角落。
那堆貨架後麵，靠牆堆著幾個落滿灰的紙箱。
紙箱旁邊還有兩台設備，上麵蓋著一張發黃的塑料布。
塑料布上積的灰少說有一兩年沒動過了。
他繞過貨架走過去，把塑料布掀開。
底下是一台唱機，落滿了灰，唱臂上纏著蜘蛛網。
唱機旁邊還有一台功放，外殼上印著一行銀色的小字。
陳振邦看到那行字，眉頭動了一下。
McIntosh。
美國麥景圖。
他蹲下來，拿袖子把功放外殼上的灰擦掉一塊，露出下麵那行完整的銀色小字。
McIntosh MC240。
他前世在二手音響圈裡混了好幾年，這個型號他認得。
六十年代麥景圖的經典款，電子管功放，聲音出了名的乾淨，香港總共也沒進口過幾台。
放到二手市場上，識貨的人願意出一千五以上。
他壓下心裡的翻騰，又去看旁邊那台唱機。
灰擦掉之後，銘牌上印著Thorens。
瑞士多能士。
跟麥景圖一個級別的產品。
他把塑料布重新蓋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沒露出什麼表情。
老劉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往角落裡探了探頭。
“那幾台啊，那是前年宴會廳翻新的時候拆下來的，一直扔在那兒沒人管，主管都忘了有這幾台了。”
陳振邦點了下頭，走到張誌文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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