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阿坤把鋪子裡的燈全開了。
阿光在擦貨架，阿坤掃地。
陳振邦把一天的事寫進賬本，幾筆賬都記得清楚。
快七點的時候，李福來了。
他一個人，手裡提著一個舊紙箱，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阿坤先看見他，手裡掃帚一緊：“你來幹什麼？”
“我找陳師傅。”李福的聲音啞得厲害，彷彿一天之內老了十歲。
陳振邦從櫃檯後出來，走到門口。
“進來吧。”
李福進來，把紙箱放在地上。
打開，裡麵是一台成色不錯的東京電氣收音機，還有幾包零件和一卷沒拆封的焊錫。
“陳師傅，這是阿標自己屋裡的那台。”
“他說……他明天去學校道歉，這些東西先賠給美玲。”
陳振邦看了一眼紙箱裡的東西，沒動。
“阿標自己為什麼不來。”
李福僵了一下：“他……在家。他說他怕你打他。”
“他怕我打他。”陳振邦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他出錢讓人去堵我妹妹的時候，怎麼不怕。”
李福不說話了，額頭上的汗又冒出來。
陳振邦把紙箱合上，推回去。
“東西拿走。明天，叫他自己來，他人不來，這事沒得談。”
李福急了：“陳師傅，你聽我說，阿標那孩子從小被慣壞了，腦子不好使，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他。你給他一次機會……”
“我給他機會，誰給我妹妹機會。”陳振邦打斷他，“你回去告訴他，他明天自己來，當著美玲的麵把話說清楚，他不來，我會親自去找他。”
李福張了張嘴，最後慢慢彎下腰，把紙箱重新抱起來。
“我回去跟他說。”
他走到門口，阿坤伸手把門拉開。
李福縮了縮，跨出門，往鴨寮街方向走了。
阿坤把門帶上，轉過身。
“哥，阿標那小子不一定來，李福嚇破膽了，阿標不一定，我聽說他在廟街還有幾個賭友。”
陳振邦回到櫃檯後麵坐下。
“不來最好，我也不想這麼容易放過他。”
阿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哥，我去把彈簧刀找出來。”
“用不著。”陳振邦說。
阿光在旁邊小聲說：“那明天美玲還去學校嗎？”
“去。我送她去，放學我去接。”陳振邦說，“阿標要是敢在學校門口出現，正好。”
阿坤和阿光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再說話。
陳振邦從櫃檯下麵抽出一台舊收音機，拆開後蓋，拿手電筒往裡照。
“今晚你倆正常回去睡。明天早點來。”
兩人點點頭。
陳振邦把收音機修好，試了試，關掉。
又去把工作台歸置了一遍。
阿坤把捲簾門拉下來，隻留一條半尺寬的縫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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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縫裡鑽進來，把地上幾張報紙吹得“嘩嘩”響。
三個人鎖了門，各自回去。
陳振邦走在最後。
彌敦道的路燈把街麵照得通亮，下班的人潮還沒散盡，大排檔的鍋氣一陣一陣飄過來。
他走得不快，和平時一樣。
經過鴨寮街口的時候，他往福記的方向看了一眼。
捲簾門閉著，門縫裡沒有光。
他繼續走。
第二天早上，陳振邦送美玲去學校。
美玲的手腕還包著手帕，臉上的表情比昨天好些。
她走在他旁邊，書包抱在懷裡，沒怎麼說話。
“放學別亂跑，在門口等我。”陳振邦說。
“嗯。”
“阿坤下午去接你。我不在，就跟阿坤走。”
“哥，你下午去哪？”
“有點事。”
美玲沒再問。
到了學校門口，陳振邦看著她走進去，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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