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刀疤強高半個頭，肩膀很寬，胸口的肌肉一條一條地鼓著，像是用粗麻繩編出來的。
他的眼睛很靜，像兩粒泡在水裡的石頭。
“誰打的。”
“陳振邦，彌敦道開電器鋪的。”
鐵手沒說話，等著。
刀疤強咽了口唾沫，把事先想好的話一句一句往外倒。
“他搶我朋友的生意，我去替人說和，他不但不領情，還追到油麻地來，把我的人全打了。”
“我自己也挨了他一頓。”
“鐵手哥，你看我臉上這傷，就是那天晚上被他打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那道疤本來就在，但臉和嘴角的淤青確實是新的。
鐵手說：“他幾個人。”
“就他一個。”刀疤強說。
鐵手的眉毛動了一下：“你們多少人。”
“五個。”刀疤強的聲音小下去了，“全被他打趴了。”
鐵手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
他慢慢把毛巾從肩上拿下來，疊成一條，搭在床架上。
“你們五個，沒打過他一個？”
刀疤強點頭。
阿標見縫插針，在旁邊補了一句：“鐵手哥，我親眼看見的，那人腿腳快，力氣大，強哥的人還沒近身，就倒了一片，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放話說，和義堂的人全是廢物，什麼紅棍白棍，都是花架子，他一個能打十個。”
鐵手看了阿標一眼，又看回刀疤強：“他真這麼說的。”
刀疤強硬著頭皮：“真說了，我親耳聽見。”
鐵手沉默著，走到窗前。
外麵就是彌敦道，霓虹燈照得半邊天發紅。
他站了幾秒，忽然說：“一個修電器的，能有多能打。”
刀疤強趕緊接話：“鐵手哥，你去了就知道，那人跟一般人不一樣，我刀疤強打了十幾年架，頭一回見到出拳那麼重的。”
鐵手轉過身，靠在窗檯邊，抱起胳膊。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想讓我替你出這個頭。”
刀疤強低下頭：“鐵手哥，我沒別的路走了，這條街上，除了你，沒人收拾得了他。”
鐵手盯著他，眼神中充滿審視。
他走到沙包前麵，伸手拍了一下。
沙包輕輕晃了晃，細沙從裂縫裡漏出來一點，灑在地上。
“他每天晚上都從橫街走？”
刀疤強一聽，眼睛亮了：“對，他晚上送他妹妹回家之後，會一個人從北河街和廟街之間那條橫街回鋪子，那條路晚上沒什麼人。”
鐵手走到床邊，從枕頭下麵摸出一卷護手布，慢慢纏在手上。
“今晚去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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