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過後第二天,陳振邦一大早就出了門。
他沒去鋪子,先往長沙灣道走。
天色還早,街市才開了一半,路邊幾個攤子正在支竹架。
他走得不快,眼睛一直在看路兩邊的樓。
這段路他前世沒少走,那時候地鐵已經通了,長沙灣道兩邊全是玻璃幕牆的高樓。
但現在,這裡還是破舊的唐樓和堆滿紙皮的巷子。
他站在一個路口,左右看了看。
就這兒。
長沙灣道中段,一棟四層唐樓。
外牆皮掉了小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
樓梯口一道舊鐵閘,兩扇窗戶朝南。
樓下那根電線杆上貼了好幾張紙,其中一張紅紙最顯眼。
他走過去,看上麵的字。
“三樓出售,業主移民,價格麵議。”
陳振邦沒急著上去。
他先繞到樓後麵,查看採光。
再走回前麵,看四周街況。
又在對麵一個茶餐廳坐下,要了杯奶茶,跟老闆閑聊。
老闆姓關,五十來歲,在這條街開了十幾年店。
他說那棟樓有幾個業主,三樓那個姓方,聽說全家要移民加拿大,急著走。
開價兩萬八,問的人不少,但都嫌房子老。
“後生仔,你不是住這附近吧,買樓自住?”關老闆疑惑問道。
“看一下,合適就買。”
關老闆笑了:“口氣不小,那樓比你年紀都大。”
陳振邦笑了笑,付完錢,起身往對麵走。
他按響三樓的鈴。
過一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開了門。
灰色短袖,頭髮梳得整齊,但眼眶下有點青,像還沒睡夠。
“你好,我找方先生,我是看到樓下紅紙,想看看樓。”
“我就是,進來吧。”
房子很大。
方先生帶著他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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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間房,兩間朝南,光線足。
廚房獨立,有煤氣爐。
廁所不算新,但沒有異味。
水磨石地闆擦得很乾凈,牆角幾個地方確實滲過水,留了黃痕。
窗戶是木框,有些鬆了。
陳振邦每間房都站一會兒,看完最後那間,問道:“方先生,這層樓是你要賣?”
“是,下個月去多倫多,那邊房子已經定了,這邊手續越早越好。”
“這樓有二十年了吧。”
“差不多,但地點好,走路到彌敦道隻要十分鐘。”
“裡麵的裝修有些舊了,水管和電線要重弄,窗框也鬆了。”
方先生皺了皺眉,沒接話。
“兩萬八太貴。”陳振邦順勢說道。
“你出個價。”
“我今天隻是看房,沒帶定金,明天你方便的話,我們約個地方談。”
方先生打量了他一眼,覺得這個年輕人有點不一樣,不像隨便看看。
“行,明天早上,樓下茶餐廳見。”
“好。”
陳振邦回了鋪子。
阿坤正在修那台進水的收音機,看見他進來,問:“哥,房子看成了嗎?”
“明天再談。”陳振邦把外套一脫,“你去告訴阿光,下班後別亂跑,幫我把這半個月收的賬理一遍,我要用錢。”
阿坤應了。
第二天早上,陳振邦在茶餐廳坐下時,方先生已經在了。
他麵前放著一杯咖啡,攪了又攪。
陳振邦坐下,也點了杯奶茶。
“方先生,我就不繞彎了,你這房子我看過了,四間房,麵積夠大,位置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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