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黎嘉雯和林秀芳到了。
陳振邦剛把一批進水的機器修完，正蹲在門口洗手。
阿光從街口跑過來，老遠就喊：“邦哥，黎姑娘她們來了！”
陳振邦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
黎嘉雯走在前頭，手裡拎著兩個舊皮箱。
林秀芳跟在後麵，背著一個帆布包，手裡提著一個網兜，網兜裡裝著幾本書和一個搪瓷杯。
兩人都熱得滿頭是汗，臉曬得發紅。
“到了？”陳振邦迎上去。
“到了。”黎嘉雯把皮箱放在地上，喘了口氣，“從長沙灣那邊一路走過來，這天，悶得厲害。”
陳振邦讓阿光去倒水，又讓阿坤把皮箱接過來。
“喝點水。歇夠了，我帶你上去看房子。”
黎嘉雯接過水，喝了一口，擡頭看了一眼彌敦道上的騎樓。
“房子不看了。你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但也得帶你們認認門。”
阿坤拎著皮箱站在旁邊，眼睛一直往林秀芳那邊看。
林秀芳正拿手帕擦脖子上的汗，沒注意他。
阿坤張了張嘴，想開口說點什麼，又實在詞窮。
陳振邦說：“走吧，東西先放鋪子，下午再搬。”
長沙灣道的房子離鋪子不遠，走路十多分鐘。
陳振邦走在前麵，帶著他們穿過橫街，拐上長沙灣道。
這一片白天很熱鬧，兩邊的唐樓下麵全是攤子，賣菜的、賣燒臘的、賣布頭的。
還有幾個小孩在路邊追著跑。
“就在前麵了。”陳振邦說。
阿坤在旁邊插了一句：“那棟樓我和哥看過了，四間房，廚房和廁所都是獨立的，比我們以前住的地方大好幾倍。”
黎嘉雯笑了笑：“阿坤，你一說‘好幾倍’，我都不敢信了。”
“上去看就知道了。”
陳振邦掏出鑰匙，開了樓下鐵閘。
上到三樓，他打開門，站在門口。
“進來吧。”
黎嘉雯先進去。
她在門口站了好幾秒，眼睛慢慢掃過客廳、兩間朝南的大房，又走到廚房前看了一眼。
“這房子，一個月多少錢？”她回頭問。
“不是租，是買的。”阿坤搶著答。
黎嘉雯愣住了。
“買的？”
“邦哥買下來的，兩萬三千五。”阿坤說著，胸膛都挺起來了，“現在還沒過完戶，但房子已經歸我們住了。”
黎嘉雯轉頭看陳振邦。
“陳振邦，你哪來這麼多錢？”
“先給了七千，剩下的三個月還清。”陳振邦說。
黎嘉雯進了那間朝南的大房，走到窗邊，把木窗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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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市聲一下子湧進來，還有一點風。
“這就是你要搬的地方。”她低聲說著，聲音小到隻能自己聽到。
林秀芳站在門口，沒進來。
她兩隻手拎著那個帆布包，眼睛在房子裡轉來轉去，最後落在牆角那箇舊衣櫃上。
“嘉雯姐，這房子真的給咱們住？”
“是的。”陳振邦在旁邊說道。
林秀芳聽完，抿了抿嘴，眼圈忽然紅了。
阿坤見狀，連忙上前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林秀芳聲音很輕，“就是從塑料廠出來，本來還怕沒地方去，沒想到……沒想到能住上這樣的地方。”
黎嘉雯拍拍她的肩，沒說話。
陳振邦帶著幾人走到最裡麵那間房門口，指著裡麵說：“最裡麵這間，給美玲，她讀書，要安靜，隔壁那間大房，嘉雯你和秀芳住，我和阿坤住外頭那間，還有一間小的先空著，以後放東西。”
黎嘉雯走到最裡麵那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美玲一個人住這一間，她肯定高興。”
“她讀書要緊。”陳振邦說道。
阿坤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林秀芳，又看看那間小房，小聲說：“哥，我住外頭，那阿光以後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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