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尾巴第二天午後，陸攸就帶著鐘鳴去了藏書樓。
鐘鳴一路上都在問：“先生，二姐為什麼讓我也去？我又不考製科。”
陸攸說：“二小姐既然讓你聽，你聽著就好了。”
鐘鳴“哦”了一聲，走了幾步又湊過來：“是不是二姐要考你？她昨晚是不是又給你找了很多舊卷子？”
陸攸沒理會他的八卦。
鐘鳴見問不出什麼，也就不問了，隻把兩隻手背在身後，學著巡街的差役那樣大搖大擺地走。
走到藏書樓門口時，他才收了那副模樣，規規矩矩站好。
藏書樓的門開著，鍾晚晴已經在裡麵了。
她此刻正坐在西窗下，手邊堆著幾卷書，有幾冊攤開，壓著鎮紙。
聽見腳步聲，她擡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陸攸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到他身後的鐘鳴身上。
“都進來坐吧。”
鍾晚晴站起身，把攤開的書卷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兩個位置。
陸攸走進去，在長案另一端坐下。鐘鳴也挨著他坐下，腰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一副要聽大課的模樣。
鍾晚晴看了眼鐘鳴，又看了眼陸攸，開口道：“昨日那道題，陸先生拿回去之後，可重新想過？”
陸攸點頭：“想過了，但我還沒有動筆。”
“為什麼不動筆？”鍾晚晴有些詫異。
“怕一寫又寫偏。”
鍾晚晴思索了一下，沒說他做得對，也沒說不對。
她從手邊抽出一張紙，鋪在三人中間，上麵是她工整寫下的那道策論題目。
“那今日就不急著動筆。”她說，“先把題看清楚。”
她指著題目中“折中”二字：“陸先生昨日說，你一直在寫‘難’，沒想‘解’，所以寫不好，其實這話隻說對了一半。”
陸攸看向她，有些不解。
“策論裡的‘解’，也不是憑空出來的。你得先知道，糧運之’難’，難在哪一段。
哪一段是朝廷的‘難’，哪一段是百姓的‘難’，哪一段又是邊軍的‘難’。
隻有先把’難’拆開了，才知道折中‘折’在哪裡。”
陸攸聽到這裡，眉心才徹底鬆開。
昨日他隻覺得這題處處都難，像一堵牆橫在麵前。
鍾晚晴現在做的，就是把這堵牆一塊磚一塊磚地拆給他看。
鐘鳴坐在旁邊，看看陸攸，又看看二姐，忽然冒了一句：“糧運很難嗎？不是說北境有屯田嗎？那他們自己種不就好了。”
鍾晚晴轉過頭，看向鐘鳴：“北境有屯田，但北境產糧少。兵多田少，又常有戰事，地也種不安穩。隻靠屯田，根本吃不飽。”
鐘鳴“啊”了一聲，好像才明白過來。
鍾晚晴沒停，繼續說道：“所以軍糧要從關內、河南等地調。從關中到北境，水路能走一段，陸路也要走一程。
走水路的話，船有耗損；若是走陸路，民夫吃糧變多。運一石糧到邊地，路上要折掉多少，這就是‘折中’的難。”
陸攸接了一句：“運糧之費，數倍於糧本身。折中折在哪一段，便是要在這水陸之間找出最省的走法。”
鍾晚晴點頭：“還不止是路。
征糧、運糧、發糧，這些經手的人都很多。
豪強隱瞞田畝，少納糧，小民沒有門路，隻能多交。
這個‘折’，不光是路費，還是人心裡的那一‘折’。”
陸攸沉默了一會兒，細細思索鍾晚晴的話，自己的確是沒想到這裡麵還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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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心裡那半篇還沒動筆的策論，忽然有了一條模糊的線。
確實不應該先寫軍民多苦，是先寫“糧從哪來，經過誰，到誰手裡”。把這條路先理出來，再談折中。
“先生現在若再動筆，會怎麼寫？”鍾晚晴問。
陸攸想了一會兒，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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