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攸拿筆桿點了點“未能張”三個字：“這處平仄錯了。‘能’是平聲，這裡該用仄聲。”
鐘鳴湊過來，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那改成什麼？”
“自己想想。”
鐘鳴歪著頭，嘴裡小聲念叨：“未能張……未可張……未肯張？”
他忽然一拍手，“未肯張！對，‘未肯張’最通。先生不是寫不出來，是不肯隨便寫。”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而且笑得肩直抖：“先生，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那疊紙，劃得跟鬼畫符一樣，還說不是寫不出來。”
陸攸擡手就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倒是長本事了，都會拿先生打趣了。”
鐘鳴捂住額頭，一邊笑一邊討饒：“我這不是跟先生學的嗎？先生總說，填詞要寫真話。”
陸攸沒再教訓他，又把那首《採桑子》從頭看了一遍。
“除了那處平仄，其他都好。上闋寫我，下闋寫你偷看我寫。
‘簷邊輕立窺簾下’，咦，你什麼時候站在簷下了？”
鐘鳴說：“就先前，我來看過一回，見你寫得認真，又回屋去了。
後來想想，覺得先生好不容易也有寫不出來的東西，就給你記下來了。”
陸攸聽了，一時又好氣又好笑：“你記我別的也就算了，偏記我這個。”
“這不是顯出先生用功嘛。”鐘鳴理直氣壯。
陸攸把詞稿放下，沒再和這熊孩子糾纏。
他指了指另外一首詞：“這一首也有兩處平仄不對，你回去後把不對的地方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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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鳴接過詞稿，應了一聲，又擡頭：“先生明天要教什麼？”
陸攸說：“明天你跟我去藏書樓。”
鐘鳴眼睛一下亮了：“二姐又要講題？”
“題目先不講。”陸攸把三張紙疊好，用鎮紙壓住，“我要先跟你說說，怎麼把一條路看清楚。”
鐘鳴聽得半懂不懂，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他抱起詞稿，跑出門去，嘴裡還哼著什麼怪調子。
陸攸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坐下來，把三張紙重新打開，在燈下一張一張又看了一遍。
從關中到北境，這條糧道已經在他心裡有了一條還算清楚的線。
明天去藏書樓，他大概能說出點真東西了。
正要吹燈時，窗外忽然有人輕輕敲了兩下。
“陸先生。”
是小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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