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渡口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鐘鳴就跑來拍了陸攸的門。
“先生！先生！該走了！去渡口！”
陸攸開門，就見鐘鳴已經換了一身利落的短衫，腰後照舊別著那截木刀，肩上還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陸攸伸手往他布包底下一探，抽出一柄彈弓。
“這是什麼？”
鐘鳴連忙把彈弓搶回去：“這個……路上打鳥用的。二姐說帶乾糧，沒說不許帶這個。”
陸攸懶得和他磨牙，隻把門帶上：“去可以，但是別惹事，路上也不許亂跑。”
鐘鳴哪聽得進去，人已經躥出幾步遠了。
渭水渡口在城西，出了延平門再往西走一陣就能到。
兩人到的時候，日頭才剛升起來，河麵上還浮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隻是渡口這時候卻已經忙起來了。
有好幾艘平底貨船泊在岸邊，船工們喊著號子，把一袋袋糧食從跳闆上往船上扛。
旁邊還有穿短褐的小吏，拿著冊子勾勾畫畫，偶爾還擡頭罵兩句。
河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潮腥氣。
陸攸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
昨天在舊檔裡看的那些字，什麼“水陸勞費”“民疲輸重”，忽然就落在了眼前。
“先生，這船吃水好深！”鐘鳴蹲在岸邊，指著最近的那艘，“裝這麼多，沉不沉啊？”
陸攸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
那條船吃水確實極深，船幫離水麵隻剩一尺多。
船工們還在往上碼，每加一袋，船身就微微一沉。
“這一船，怕是能裝二三百石。”
“二三百石是多少？”
“一石差不多百來斤，你自己算唄。”
鐘鳴掰著指頭算了算，眼睛一下瞪大：“那這一船就兩三萬斤？這麼重，那它為什麼不會沉啊！”
陸攸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河邊撿起一根竹枝，又指了指不遠處一隻空木桶：“去，把那木桶拿來。”
鐘鳴雖有些不解，還是跑過去把木桶抱來了。
陸攸把桶放進淺水裡，空桶晃了幾下，穩穩浮在水麵。
“你把它按下去。”
鐘鳴挽起袖子，兩手按著桶沿往下壓。
桶沒入水中的時候，他胳膊上的勁兒都綳起來了。
隻是等他手鬆開的時候，桶“咕咚”一下又躥了上來，水還濺了他一臉。
“你壓下去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很費勁？”陸攸問。
“是很費勁！而且越往下越沉，水像是要把桶頂上來一樣。”
陸攸點頭：“這個叫作浮力。水有托舉之力，船再大，也是靠這浮力浮著的。
船越沉，水頂它的勁就越大。
隻要這船不超載，船底還沒被水沒了頂，它就沉不下去。”
鐘鳴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了看那艘滿載的糧船，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所以隻要船還不夠滿，水就一直在下麵擡著它？”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可要是貪著多裝，把船幫都沒了，那水就會漫進艙裡，那樣再大的浮力也托不住。
到時候連船帶糧，一起沉在河裡，哭都來不及。”
鐘鳴聽得眼睛發亮，蹲在岸邊，又把手按進水裡，自己在那兒試了試。
水從指縫間擠過去，涼涼的，像有人在下麵托著他的手。
“先生，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陸攸淡淡道：“是我以前的先生教的，你多讀多問，也能知道。”
鐘鳴“哦”了一聲，又站起來去看那艘糧船。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先生，這船到了北境，是不是還要把糧卸下來，再裝到車上去？”
陸攸點頭：“水路過完了，當然要換陸路。”
“那這一船糧，得多少人扛來扛去啊。”
鐘鳴皺起眉，“扛上船，再扛下船，再扛上車。一袋糧折騰好幾回，累也累死了。”
陸攸聽到他這話，心裡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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