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文墨堂又過了四五日，陸攸的《三國演義》已經寫到了第十回。
這些天他作息極穩，幾乎沒怎麼懈怠。
早上專心教導鐘鳴課業，午後研讀打磨製科策論，到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去構思這本小說。
鐘鳴也從最初的好奇追問，變成了現在日日蹲守。
此前他總追著問自己“先生在寫什麼”，如今每日準時湊到案邊，眼巴巴等著更新，張嘴就是一句“先生今天寫到誰了”。
陸攸大多時候都是笑而不答，任由他蹲在一旁幫研墨。
這孩子每次都是安安靜靜垂著手，眼珠不住往紙上瞟，就像一隻守著吃食不肯走的小饞貓。
鍾晚晴則保持著隔日閱稿的習慣。
她很少出言誇讚，一般隻挑最關鍵的瑕疵點出一句半句。
比如“此處情節推進太急，少了鋪墊”，要麼就是“人物對話生硬，不符心性”。
她總是能直擊要害，陸攸也是愈發信服她的眼光，每次都按她的指點進行修改，改完再遞過去讓她複核。
短短幾天，這十回的書稿已經盡數定稿，陸攸親手謄抄了兩份。
一份妥善收在侯府留存底稿，另一份精心裝訂整齊，準備拿去城中書坊碰碰機緣。
定稿那天傍晚，鍾晚晴翻完最後一頁紙，擡眸看向陸攸，“先生的稿子，可以拿出去試試了。”
陸攸聞言擡首應聲：“我也是有這個打算。隻是京城書坊林立，魚龍混雜，我一時拿不準，該選哪一家穩妥。”
鍾晚晴思忖片刻，開口道：
“東市是書坊聚集地，先生挑選時切記避開兩種。
一是臨街最熱鬧的大書坊，那邊客源多，掌櫃每天很忙，根本無心細看新人長稿，多是草草敷衍；
二是也別選門麵狹小的小作坊，那種店的老闆大多膽量不足，隻敢收錄短詩短文，不敢承接百回長篇，怕砸了自家招牌。”
陸攸放下手中的筆，心中已有幾分瞭然：“二小姐思慮周全，連這些細碎門道都替我考慮到了。”
鍾晚晴避開他的話音，隻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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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登門投遞切勿急躁，不要一開口就叫賣稿，先看看坊中風氣，再從容問詢。
你這是百回長篇話本，不同於詩會即興的零散詩詞，最忌諱虎頭蛇尾。
你要讓掌櫃看清你的行文功底，確信你能穩定連載、完書落地，不是一時興起的空談之作，對方才可能真心接洽。”
“這個我明白的。”陸攸點頭，“我先出示前麵幾回，讓對方摸清文風底子。
若是對方有意合作，再與他細談後續事宜，絕不會急於求成。”
一旁的鐘鳴聽得心癢難耐，按捺不住湊上前，“先生！明日去書坊帶上我吧！
我絕不吵鬧搗亂，就安安靜靜跟在你旁邊，給你壯膽！”
陸攸還未開口，鍾晚晴已經幫他駁回：“你去隻會添亂，書坊皆是文人商賈往來之地。
你年紀小，心性不定，萬一與人爭執，反倒耽誤先生正事。”
“我不會！”鐘鳴立刻鼓起腮幫子反駁，滿臉不服。
陸攸看著鐘鳴執拗的模樣，隻能忍笑安撫：“我不用你壯膽，你乖乖留在府中，我回來給你帶街邊的糖畫。”
聽見糖畫，鐘鳴糾結片刻，終究還是抵不過誘惑，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安分下來。
次日午後，陸攸獨自收拾妥當便出了門。
他身著一身半舊乾淨青衫，懷中揣著裝訂整齊的十回書稿。
今天天氣不太好，擡頭就見漫天烏雲，空氣也是潮濕沉悶，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他緩步行至東市，沿街一路打量兩旁的書坊。
熱鬧大鋪人聲嘈雜、喧囂不已，小坊則是門麵簡陋、冷冷清清，果然如鍾晚晴所言，各有弊病。
一路走過半條街市，他最終在一間名為“文墨堂”的書坊門口停下來。
這家鋪子規模中等，門前陳設也算規整，往來皆是斯文讀書人，風氣清凈，恰好合宜。
陸攸擡步走入店內時，一名年輕夥計正踩著梯子，整理高處書架的典籍。
夥計聽見有人進來，便利落跳下梯子，笑著上前迎客：
“郎君可是要買書？小店名家詩集和科考教輔一應俱全，您儘管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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