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一本送你次日午後，陸攸離開了侯府，獨自一人前往慶春樓。
昨日《三國演義》話本初次試水，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沒底，想著在瞧上一眼，順便去一趟文墨堂和掌櫃商量後續事宜。
到了城西慶春樓，確實能感覺到比昨日熱鬧了許多。
樓下拴著的車馬多了幾輛，進門的茶客也是絡繹不絕。
隱約瞧見有一些是熟麵孔，昨天聽過一場，今日又特意再來。也有許多生臉，邊走邊打聽，是不是昨日那出新三國書。
大堂座位坐了七八分，陸攸沒往前湊，徑直選了最靠後的邊角空位坐下。
夥計認出他是昨日來過的客人，上前麻利擺上一盞清茶，也沒多打擾，轉身忙別的去了。
沒過多久，桑先生從幕後緩步登台。
較之昨日還有些拘謹，今天的他明顯鬆弛了許多。
隻見他醒木一拍，台下的茶客便紛紛看過來。
隨即桑先生開口道：“昨日咱們講到桃園三結義，而後三兄弟聚義起兵，直奔涿郡，恰逢黃巾賊寇壓境而來。今日咱們接著往下說。”
“要說那張翼德，天生烈性，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其人見亂世橫行，百姓流離，胸中戾氣翻湧，開口便是大丈夫立世的擔當！”
台下有人聽得入趣，便學著昨日他那句吼聲，模仿道：
“大丈夫不與國家出力，何故長嘆！”
那人聲音不大，卻引得周遭幾人哄堂大笑，而後滿座氣氛一下子便鬆弛起來。
有年輕後生聽得熱血，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緊緊盯在台上；
也有年長的生意人邊喝茶邊聽，神色淡然，偶爾點頭品評兩句；
還有幾桌閑聊的人，起初隻是自顧著說話，可聽著聽著，不覺啥時便閉了嘴。
最顯眼的是前排一個五十餘歲的老者，穿一身半舊布衫，眉眼幹練，一看便是常年混跡茶樓的老茶客。
陸攸聽到旁人都喚他周老四。
昨日第一場時，這周老四來得晚，隻聽了後半段，並不以為然。
他嘴裡方才一直念叨新瓶裝舊酒，說什麼三國故事翻來覆去都是老套路，沒什麼新鮮意趣。
可今日從頭聽到尾，卻是越聽神色越鄭重。
當台上的桑先生講到張飛初生牛犢，率先提矛衝鋒之時，周老四眉頭一揚，手掌猛地往桌沿一拍。
“好一個血性漢子！”
周遭人紛紛側目看向他，周老四卻渾然不覺，自顧自感慨：
“往日聽的三國，儘是打打殺殺的戲碼，這一本卻不一樣，有一股子正道氣。難得，實在難得！”
周老四這話一出，瞬間引得旁邊不少人附和。
“確實，這新本子比別家好聽太多了。”
“這故事，確實是越品越有味道。”
桑先生將台下動靜盡收眼底，臉上依舊平靜。
講到精彩處他也不急著斷章，而是娓娓鋪陳細節，分寸拿捏得極穩。
臨近收尾，他又開口道：
“我講書數十載，聽過的本子不計其數。
這一本三國，雖說沒有刻意造噱頭，卻藏著一股沉斂正氣。
書裡有世道起落，有人心善惡，更有大丈夫立身的初心，是難得的好話本。”
桑先生的盛讚聲落到陸攸耳中，讓他心安了許多。
人聲喧鬧間，陸攸悄悄起身，離開了慶春樓，徑直前往東市的文墨堂。
時隔兩日，再次登門，境況已全然不同。
夥計小滿正蹲在門口理書，擡眼看見陸攸，忙站起來，堆著笑往裡讓：“陸先生來了！掌櫃今兒還念叨您呢。”
王掌櫃正伏在櫃檯後撥算盤，見陸攸進來，他擡手把算盤一推，人也站了起來：“陸先生，快坐。”
陸攸坐下後，王掌櫃親自給他倒了茶，又招呼小滿去後頭把新買的幾樣茶果子端來。
瞧見王掌櫃這殷勤勁，陸攸反倒不動聲色，等著他先開牌。
王掌櫃也不繞彎，開口便道：
“與陸郎君實說了吧，昨日桑先生回來，高興得跟什麼似的，他說茶樓裡已經許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今日這第二場，我方才也遣人去看了，茶客們比昨天更多了，陸先生這書，確實是好東西。”
他說著，停了一下，給自己也倒了盞茶，語氣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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