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慶春樓第二日午後的天仍然陰著，風裡還帶著點雨後的潮氣。
陸攸一行三人從侯府出來，鐘鳴一馬當先跑在前頭，腳步輕快得像隻撒歡的雀兒，走兩步就回頭催。
“先生，二姐，你們快點！去晚了前排的好位子都被佔了！”
鍾晚晴在後麵緩步走著，月白裙角掃過路邊的青草，“跑那麼急做什麼，說書現在還沒開場，你注意腳下別打滑。”
陸攸則是走在鍾晚晴身側，他今日換了身熨得平整的青衫，乾淨利落。
兩人隔著半步的距離並肩走著，也沒說什麼閑話。
說來這還是頭一回三人一道出門，而且還是自己寫的話本被人當眾講出來。
慶春樓比想象中還要熱鬧一些。
剛到樓下，就能聽見裡頭的嗡嗡聲。
茶博士迎出來，笑著把他們往樓上引。
此時二樓已經坐了大半，靠牆幾桌是穿短打的閑漢，中間兩個讀書人模樣的，低語著什麼。
臨窗處空著一張桌子，鍾晚晴指了指那裡，三人便過去落座。
茶博士麻利地擦了桌子，鍾晚晴順手點了兩碗桂花藕粉，一壺茶，又給鐘鳴要了碟鹽炒瓜子。
鐘鳴一坐下便伸著脖子四處張望，看什麼都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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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攸倒是沒說話，隻低頭給自己倒了盞茶。
他手心有些發潮，這種滋味，和前世進考場前很像。
鍾晚晴似乎看出了他的緊張，開口道：“先聽著，不要多想。”
話音落下，便見台後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約摸五十來歲，一身灰布長衫洗得發白，一把山羊鬍也被修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攥著一塊舊醒木，正是說書的桑先生。
台下這會還鬧著，桑先生也不急，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過了差不多半盞茶的工夫，他終於放下手中茶碗，擡手一拍。
“啪——”
醒木落在案上，聲音不大，卻脆生生的，像顆石子敲在人耳邊。
大堂裡的說話聲一瞬間慢慢便小了不少，嗑瓜子的停了手，扯閑天的也收了話頭，就連趴在桌上打盹的客人也迷迷糊糊擡了擡頭。
桑先生眼睛掃過全場，開口道：
“諸位，今日咱們說個新本子，是漢末亂世，群雄並起的一段舊事。”
底下立刻有人小聲嘀咕：“又是三國？都聽八百回了。”
桑先生像是沒聽見那人說話，隻笑了笑，醒木再一拍：
“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開頭一句，平平淡淡，底下很多人都沒當回事，隻各自端著茶碗慢慢喝著。
桑先生也不在意，隻繼續娓娓道來：
“話說後漢靈帝在位時期，朝綱禍亂，黃巾賊四起，州郡失守，遍地都是逃難的百姓。
此時朝廷下令，著各處自行招募鄉勇平亂。
這一日，涿郡城門下，一張榜文下麵，圍了一圈人踮腳看。”
“人群後頭，有一個衣著普通的青年。
此人大約七尺五寸的個子，兩耳垂肩，雙手過膝。
這人衣裳上還打了補丁，平日裡靠編草鞋、賣草席過活。姓劉，名備，字玄德。”
“他站在人後頭，盯著榜文看了半晌，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說到這兒，桑先生陡然提了嗓門，聲線一沉，粗聲粗氣像炸雷似的：
“大丈夫不與國家出力，何故長嘆！”
這一嗓子出來，底下本來走神的幾個人猛地一激靈，紛紛擡眼往台上望。
陸攸心裡也動了一下。
這一句他寫在紙上，並沒有太過渲染，此時被桑先生吼出來，張飛的莽撞爽利勁兒立刻就活了。
他下意識側頭看了眼鍾晚晴，卻見她正望著台上，神色認真的聽著。
而鐘鳴早就趴到桌沿上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攥著的瓜子都忘了往嘴裡送。
桑先生話鋒一轉，又變回平緩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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