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欠你一個人情陸攸跟著裴老頭出了麵館。
兩人沿著長街往東走，走了約莫半刻鐘，拐進一條更僻靜的巷子。
這巷子不寬，卻極其乾淨，青磚鋪地，兩邊高牆都粉得齊整。
巷子盡頭處，有一扇黑漆木門半掩著。
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上書“秘書監裴寓”幾個字。
門邊靠牆處還栽了一棵老槐，枝葉斜斜地壓下來，把半邊門都籠在影裡。
這老頭竟然是當朝秘書監嗎？
裴老頭推開門，“進來吧。”
進門後先入眼的是兩棵老棗樹，分列一左一右，中間夾著一條青石小徑。
左邊樹下有箇舊水缸，缸裡蓄了水，水麵上還飄著幾瓣桂花。
右邊樹旁則是擺著幾盆蘭草，葉尖有些黃了，卻被修理的很齊整。
再往裡看，是三間正堂，門窗看著有些舊了，但框子卻擦得很乾凈。
廊下這會兒站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童，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正擦著燈座。
“阿壽。”裴老頭叫了一聲。
那小童回過頭來，看見陸攸，先是一怔，隨後忙不疊對裴老頭道：“阿郎回來了。”
他眼睛清亮，又朝陸攸行了個半禮，並不見外。
“你去把西屋門開了，再把前些日子收著的花茶取出來。”裴老頭說。
阿壽應聲去了，陸攸跟在裴老頭身後，心裡卻動了一下。
這宅子雖不顯豪奢，可處處透著根基。
那幾盆蘭草，不像外頭能隨便買來的品種。
還有廊下的那盞燈，燈座是黃銅的，看著就有些年頭了。
裴老頭這一路走進來，腳下不急不慢，全然沒有半分“領客”的局促。
“家裡舊，別見笑。”裴老頭說。
陸攸道：“我原以為裴公愛逛舊書攤，家裡大約也堆得很滿，沒想到這樣清凈。”
裴老頭笑了一聲：“年輕時也亂過，後來年紀大了，留不住的東西，便不往家裡拿了。
就剩這麼幾樣，還老是出毛病。”
說話間西屋的門已經被阿壽打開了，裴老頭便引著陸攸進了屋。
西屋裡比外頭要涼快一些，進來之後陸攸就看到中間放著一方幾案，幾案上還鋪著塊藍布。
裴老頭走到一口舊木箱前，取出一卷畫軸，又拿了張灰布墊在下麵，慢慢在幾案上展開。
“這卷畫，你替我看看。”裴老頭說，“有人說它是張僧繇的真跡，我眼拙，看不真切，你給我斷斷。”
陸攸走近去看。
那是一幅鬆下對弈圖，畫上有兩人坐在石桌前下棋，還有一小童在旁邊給二人打扇。
這畫紙色蒼黃，墨色沉厚，隻看第一眼，倒真是有點像老物件。
他先仔細看了看紙，紙是麻紙，背麵起了許多細小的皮屑，不像是新紙能做出來的。
然後他又低頭聞了聞，有一點舊潮味，混在墨氣裡，味道很淡。
最後他又看了下畫軸，畫軸是圓木的，已經很舊了，表麵有幾道小裂痕，像被人把玩了許多年。
“不要急著下結論。”裴老頭說，“我初看也以為是真的，可仔細看了許久，又總覺得哪裡不對。”
陸攸“嗯”了一聲，其實他剛才也覺出有點不對了。
這畫工實在太細。
張僧繇此人用筆，講究疏體。
所謂“筆才一二，象已應焉”，幾筆下來，人就能立住。
可這畫上的鬆針，一根一根，排得極工整。
那畫上老者身上的衣紋，也是一條條慢慢勾出來，實在不像是張僧繇的路子。
陸攸又去看那對弈的兩人。
一人執子，手伸到半空，袖口垂得極自然。
而另一人正歪頭看棋盤，嘴角有笑。
陸攸盯著那畫上笑的人看了一會兒。
怎麼說呢，這畫畫的人，也不能說不會畫，就是感覺畫得太小心，沒有那種大家一氣嗬成的氣勢。
“問題出在畫法上。”思忖了片刻，陸攸終於開口道。
裴老頭問：“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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